第127章 血蛛(2/2)

他只是顺从了心底那片浓雾中最原始的渴望——靠近她,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

“好了,”沈知意收起药盒,用干净的丝帕擦了擦手,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几日饮食清淡些,莫要再贪嘴吃那些甜腻的蜜饯了。”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乌执舔了舔唇角,那点微凉的药膏似乎真的舒缓了那并不存在的痛楚。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安抚的猫,轻轻“嗯”了一声。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她为他忙碌,喜欢她的叮嘱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就在这时,沈知意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惴惴不安、低着头玩衣角的小卓雅,复又看回乌执,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方才阿雅说,前几日梁仕初来过?他……为何会忽然关心起你怕不怕雷雨?”

庭院里仿佛有片刻的凝滞。连穿过紫藤花隙的风,都似乎放缓了流速。

乌执歪着头,空蒙的眸子里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仿佛在努力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片段。

“梁……三哥哥?”他喃喃着这个陌生的称谓,眉头微蹙,声音带着点糯软的困惑,“那天……好像是有个人在花园那边,隔着很远……阿雅在扑蝴蝶,我没看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垂落的一缕墨发,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不确定:“他问阿雅……怕不怕打雷?阿雅说不怕,然后……他好像笑了笑,说……说……”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复述那段模糊的记忆,“……说‘你们苗疆来的,是不是都怕这种惊天动地的响声?听说山里打雷,会惊动很多……沉睡的东西’。”

“沉睡的东西?”沈知意捕捉到这关键的四个字,心猛地一沉。

梁仕初此言何意?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他是在试探乌执的来历,还是……在暗示苗疆的某些禁忌?

乌执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瞬间凝重的神色,依旧用那副纯然无辜的语气继续说道:“阿雅当时就摇头,很大声地说‘阿执哥哥才不怕!阿执哥哥最厉害了!’……然后,那个人就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就走了。”他抬起眼,望向沈知意,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姐姐,雷雨声好吵,阿执不喜欢。但是……但是有姐姐在身边,阿执就不怕了。”

他最后的话语,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沈知意的心尖,将她从对梁仕初用意的重重疑虑中暂时拉扯出来。她看着眼前这张纯净得仿佛不染尘埃的脸,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信赖,再想到他方才因“坏掉的蜜饯”而受伤的模样,心中那因梁仕初而升起的警惕,不由得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怜惜,是保护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负疚感。

她是否太过敏感,将梁仕初或许无心的一句话,联想得过于复杂?毕竟,梁仕初作为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对她带回一个“表弟”住在府中,有所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而乌执,他如今这般懵懂脆弱,又如何能应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与算计?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伸手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微乱的衣领,语气放缓:“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自然现象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日后若是再见到那位梁三哥哥,或是其他不相熟的人问东问西,不必理会,回来告诉姐姐便是。”

“嗯!”乌执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他伸出手,再次小心翼翼地抓住沈知意的衣袖,这次避开了那抹血渍,只轻轻捏住一角,低声道:“阿执只听姐姐的。”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如墨般浸染开来。庭院里,紫藤花的香气在夜晚变得愈发浓郁幽深。

沈知意没有看到,在她转身吩咐侍女准备晚膳时,被她小心安抚着的少年,那低垂的眼睫下,飞快掠过的一丝冰冷而幽邃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