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婚变(2/2)
沈知意手脚冰凉,僵立在原地,嫁衣的红在此刻刺目得像刚刚泼溅上的鲜血。她透过珠冠垂落的流苏缝隙,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发生了什么?
匪患?仇杀?
不……不对……
这诡异的笛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虫潮……
那个她不敢深想的名字,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保护公子和小姐!”
梁府的护卫反应过来,纷纷拔刀,试图斩杀蛊虫,冲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些蛊虫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更有些带着剧毒,被斩断后溅出的汁液腐蚀刀剑,沾染上皮肤的护卫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抽搐不止!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蛊虫爬行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吱呀——”
新房的门,在这片混乱中,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一道颀长的人影斜倚在门框上,堵住了外面庭院可能透进来的光线,也仿佛堵住了这喜堂内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月光和廊下摇曳的血红灯笼光一起落在他身上,描摹出沈知意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轮廓。
依旧是一身靛蓝的苗疆服饰,银饰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致命的寒光。只是此刻,那原本洁净的衣摆、袖口,乃至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都浸染着尚未凝固的暗红,正在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抬眼看过来。
脸上也溅上了几点血痕,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映得他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有种近乎妖异的苍白和俊美。
那双曾经在苗疆月色下,盛满清澈山泉、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眸子,此刻沉得像暴风雨前压抑的寒潭,深不见底,而潭底正有疯狂偏执的漩涡在剧烈翻涌,几乎要吞噬一切。
视线在空中相交的刹那,沈知意心口那蛰伏了数月的疼痛轰然爆发!
如同被烧红的粗钝铁钎狠狠贯穿又拧搅!痛得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瞬间瘫软下去。
她死死按住心口,指尖痉挛地揪紧了嫁衣前襟那用金线绣出的鸳鸯,指节泛白。
乌执看着她因剧痛而蜷缩的苍白面容,看着她身上那件刺眼至极的大红嫁衣,他唇角极慢、极慢地勾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一步步走进来。
腰间的银铃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却又令人胆寒的撞击声,叮叮当当,在这死寂与哀嚎并存的诡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粘稠的血泊和无边的恐惧之上,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越过门槛,身后,厅堂内炼狱般的景象短暂地、毫无遮掩地映入沈知意惊恐的眼中——
原本高悬的红色喜绸被扯得七零八落,与泼洒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肮脏的暗褐色。
满地狼藉,破碎的器皿,倾翻的桌椅。
扭曲倒伏的人影,不知是死是活,间或有无细小漆黑的虫影在阴影里快速蠕动、消失,带起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她的喜堂……她期盼已久的……婚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知意剧烈地颤抖起来,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双脚也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乌执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沉重的阴影。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草木冷香,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充斥她的肺叶。
他染血的指尖轻轻抬起,带着冰凉而粘腻的触感,抚上她惨白滑腻的脸颊。动作缓慢,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但那指尖残留的血腥和其下蕴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占有欲,却让沈知意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姐姐。”
他低声唤道,嗓音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朗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此刻却仿佛淬了剧毒,浸透着来自九幽地狱的凛冽寒意。
“我来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她毫无血色的脸,最终定格在她身上那件精致却无比刺眼的嫁衣上,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唇角的弧度却越发深邃,甚至露出了一点点森白的齿尖,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野兽。
染血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下滑,抚过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最后,重重按在她那因子蛊发作而疼得快要炸开的心口上。
“现在,”他轻笑出声,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肯跟我回家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