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噩梦初醒(1/2)
夜深沉,万籁俱寂。
我却陷入了一场冰冷而窒息的梦境。
不再是巫滕寨的神秘山林,而是回到了京城沈家那座深深庭院,朱红的高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梦里,我变回了那个不过六七岁、穿着繁复绣花裙衫、被规矩束缚在深深庭院里的小女孩。
那是一个沉闷的午后,我在花园假山后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麻雀。它的翅膀似乎被顽劣的孩童用弹弓打伤了,软软地耷拉着,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趁着丫鬟嬷嬷不注意,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将它包裹起来,像怀揣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偷偷带回了自己的闺房。
我将它藏在一个铺着柔软棉絮的精致鸟笼里——那本是用来养一只名贵金丝雀的空笼。我每天偷偷省下自己的点心和清水,细心地将点心捻碎,一点点喂给它。我用最轻柔的手指为它检查伤口,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它涂抹上我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药膏。
小雀很乖,渐渐地,它不再那么怕我。它会用喙轻轻啄我的手指,会在我靠近时发出细微的、依赖的啾鸣声。那小小的生命,那双纯粹依赖着我的眼睛,成了我灰暗规训童年里唯一一抹鲜活的光亮和秘密的快乐。
我给它起名叫“小灰”,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溜回房间看它,对它诉说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委屈和寂寞。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都被困在美丽的牢笼里。
然而,秘密终究有被发现的一天。
那日,我正捧着小灰,轻声对它说着先生今日又罚我抄了多少遍《女诫》,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父亲和母亲一同站在门口。父亲的脸色铁青,目光如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严与怒意。母亲平日总是温柔带笑的脸庞,此刻也罩上了一层寒霜,眉头紧蹙,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严厉。
“成何体统!”父亲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小小的闺房里回荡,吓得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小灰紧紧护在怀里。
“爹爹,母亲,它受伤了,我……”我试图解释,声音因为恐惧而细若蚊蚋。
“闭嘴!”父亲根本不容我分说,厉声喝道,“沈家嫡女,金尊玉贵,你的手是用来执笔抚琴、书写风雅的!你的心该装着诗书礼仪、家族荣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抱着一只肮脏卑贱的扁毛畜生,躲在房里玩物丧志!传出去,我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我心上。
我求助般地看向母亲,希望平日里温柔的她能替我说句话。
然而,母亲只是用那种极度失望、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眼神看着我,声音虽不像父亲那般暴怒,却更让我心寒:“意儿,你太让母亲失望了。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闺阁女子,当贞静娴雅,心思该放在女红诗书上,岂能沾染这等污秽之物?平白失了身份体统!”
她转头对身后的嬷嬷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这脏东西处理掉!这屋里所有它碰过的东西,全都给我拿去烧了!小姐的手,用烈酒仔细擦洗!”
“不要!母亲!爹爹!求求你们!它快好了,好了我就放它走!求求你们!”我哭着哀求,死死护着小灰,不肯松手。
可我的反抗微不足道。嬷嬷粗暴地掰开我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那只吓得瑟瑟发抖、发出微弱哀鸣的小生命。
“不要——!!”我尖叫着扑过去。
却只见那嬷嬷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前,在高高举起手的那一瞬间,甚至得到了父亲一个冷漠的默许眼神。
然后——狠狠地将那只小小的、依赖着我的生命,摔向了窗外坚硬的青石板地!
那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头碎裂的声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也刺穿了我年幼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一小团灰色的羽毛在风中无助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鲜红的血,慢慢洇开,在灰白的石板上,刺目得如同我瞬间破碎的童年。
父亲冰冷彻骨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灵魂上:“沈知意,今日之事,是让你牢记!你的身份,你的责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沈家不需要泛滥的同情心,更不需要给家族抹黑的任性!你若再执迷不悟,下次摔碎的,就不止是这只麻雀了!”
母亲也在一旁,语气恢复了些许以往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儿,听话。爹娘都是为了你好。将来你是要做人上人的,这些低贱的东西,不配入你的眼,更不配让你伤心。擦干眼泪,忘了它。”
……
“对不起……对不起……小灰……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梦魇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小女孩,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那一小团模糊的血肉,一遍遍地、绝望地哭泣、道歉。巨大的愧疚、被扼杀的温柔、以及对父母那混合着恐惧与疏离的复杂情感,像巨石压在心口,让我无法呼吸,只有眼泪不停地涌出,浸湿了枕畔。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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