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京城来信(1/2)

乌执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他或许将我的反应理解为了害羞或无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用手帕蘸了温水,细致地帮我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而我,则沉浸在那份排山倒海般的愧疚里,第一次对自己这场“游戏”感到了深深的后悔和茫然。

窗外,月色依旧温柔。

屋内,他真诚的誓言如同最纯净的水,映照出我所有隐藏在娇憨笑容下的虚伪和不堪。

我忽然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然而,就在这片温情脉脉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眼睛猩红如血的鸽子,正悄无声息地停落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

它歪着头,那双诡异的红瞳,冰冷地、一瞬不瞬地透过窗棂的缝隙,窥视着屋内两人交握的双手和亲昵的姿态。

正是卓长老放出的那只血瞳蛊鸽。

乌执似乎若有所觉,绿色的眼眸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口的方向,但很快又落回我的脸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他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言的安抚和决心。

夜,还很长。

………

自作业噩梦与坦诚之后,我面对乌执时,心底总萦绕着那份沉甸甸的愧疚,行事说话也莫名收敛了几分,不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撩拨。反倒是乌执,似乎并未察觉我复杂的心绪,依旧如常。

这日清晨,我刚醒来,便闻到一股陌生的、却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从楼下飘来,不是寨里常有的糯米饭香或烤肉味,而是一种……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和浓郁蛋香的温暖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柴火味,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醒了。

我好奇地披衣下楼,只见乌执竟罕见地没有在捣药或整理虫草,而是站在那个平时只用来煎药的小火炉前。

他身姿依旧挺拔,但动作间却透着一股与摆弄毒虫草药时截然不同的、专注而细腻的烟火气。他正守着一口小陶锅,用一双长长的竹筷轻柔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那面条显然不是寨中物事,像是他特意从山外换来的,细白匀称,在乳白色的滚汤中舒展开来,随着他的搅动如同银鱼般游弋。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旁边的几个小碟。一小碗金黄剔透的猪油(不知他是如何熬制的),一碟切得极细碎的、翠绿欲滴的野葱(显然是清晨刚采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气),还有两个剥得光滑洁净、圆润可爱的白水煮蛋。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但每一个步骤都极其认真。他先是将猪油和野葱末放入一个大陶碗底,浇上一点滚烫的面汤,瞬间激发出令人食欲大动的浓郁葱油香气。然后,他将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的面条捞入碗中,摆上对半切开的溏心荷包蛋——那蛋黄的火候掌握得极好,介于凝固与流淌之间,如同琥珀般诱人。最后,再淋上清澈鲜美的面汤。

一碗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极致用心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阿执?你……你还会煮面?”我凑过去,难以置信地问,眼睛几乎要粘在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上。

乌执闻声回头,看到是我,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自在,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回道:“嗯。跟……阿婆,学过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了些:“怕你……吃不惯寨里的干粮。”

我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软。他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我偶尔对着硬邦邦的干粮难以下咽的神情,还默默记在心里,甚至特意去学了来做给我吃。这份笨拙又真诚的细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

“谢谢你,阿执。”我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柔软。

他微微颔首,将面碗端到廊下的小木桌上,又给我摆好了竹筷。

我坐在小凳上,捧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葱油香气混合着蛋香扑面而来。我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爽滑筋道,汤底鲜美醇厚,溏心蛋液混合着汤汁,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每一口,都仿佛能驱散苗疆深山里的所有湿冷和孤寂。

这是我离开京城后,吃过最温暖、最舒服、也是最美味的一餐。无关食材的名贵,只关乎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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