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哑战无声天地泣(2/2)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匕首柄上象征着他皇族血脉的金色龙纹,竟像是活了过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游走,鳞片脱落,龙角消融,最终化作了一团缭绕的云纹——与那壁画上素女祠主袍角的纹路,一模一样!
“啊!”耶律昭如遭电击,匕首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山腰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耶律昭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他麾下那支身经百战、杀戮无数的铁骑,竟在此刻集体跪倒在地,人人面露痛苦与挣扎之色。
他们手中的刀剑,此刻正发出嗡嗡的悲鸣,与不远处那潭幽深的寒潭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在潭水的倒映下,每一柄刀、每一支剑的锋刃上,都清晰地显露出两个血色的大字——罪!
悔!
石室内,赵咸鱼猛地咳出一口血,鲜红的血迹溅落在唇边。
一直守在她身旁的青奴见状,眼神一凛,用手指飞快地蘸起那抹温热的血渍,不顾一切地冲到门边,将其狠狠抹在了冰冷的石门门槛上。
轰隆!
仿佛一个古老的封印被就此解开。
门外的寒潭瞬间沸腾,一道百丈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条金色的锁链。
这些锁链如长了眼睛的灵蛇,精准地缠向每一名北莽士兵,将整支军队牢牢地锁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咸鱼缓缓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因过度用力而留下的血色纹路,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了然的轻笑。
她的脑海中,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那是母亲留下的日记残页:“……若吾女将来亦有闭关锁脉之日,切记,以我当年止血之艾草灰封其门……血为引,地为媒……”
原来,这一切,母亲早已预见。
遥远的天机阁顶,凤玦正对着一方星盘飞速测算,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为一声惊叹:“不可思议……山川龙脉正在复苏!她每咽下一滴逆行的心头血,便有百亩荒地重获生机!”
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耶律昭独自一人,单膝跪在那片重归平静的寒潭边。
他死死地盯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看着那张熟悉的、冷酷的脸上,下巴处竟凭空长出了一根根金色的麦穗组成的胡须!
那是来自大地的嘲讽,是她力量最直观的烙印!
“啊啊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代表着北莽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水面!
“朕不信命!朕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
玉玺破开水面,沉入潭底。
然而,水波荡漾间,玺底那代表着皇权天授的篆文,竟在倒影中缓缓重组、变化,最终定格成了两个幽深的古字——魂归!
就在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潭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呜咽。
是赵咸鱼的声音。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压抑,仿佛正在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折磨。
紧接着,整座山脉,从山脚到山巅,从密林到峭壁,都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却又没有任何实体声音的哭泣。
那哭声无声,却能撼动灵魂。
那是所有曾被她治愈过、拯救过的生灵,那些早已消散的魂魄,在这一刻,与她的痛苦产生了最深刻的共鸣!
那一声压抑的呜咽,被千千万万个无声的哭泣所放大,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终于敲开了某种禁锢。
它撕开的,不是石室的禁制,而是她身体里,某个与生俱来的、连接着天地星辰的古老枷锁。
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灵魂深处,真正地破茧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