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圣旨要收我的地?老天爷你别闹了!(2/2)

就在这时,满头银发的陈阿婆在两个媳妇的搀扶下,身披着嫁女儿时才舍得穿的红色绸缎,郑重地从人群中走出。

她手中捧着一个古朴黝黑的祖传陶瓮,瓮里盛满了前几日赵咸鱼用灵泉种出的神稻,粒粒饱满,泛着玉色的光华。

她将陶瓮稳稳地置于田心,点燃三炷清香,对着天地,对着那农神虚影,也对着被护在中央的赵咸鱼,双膝跪倒,用尽全身力气高声祷告:

“苍天在上,后土为证!天地共鉴,此女虽非吾皇族之血脉,却是我枯骨坡万民之慈母!若天要罚,便罚我们这些受她恩惠的凡人,求上苍开眼,莫要降罪于神女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象再生!

那百道灵泉喷涌出的水珠,在空中竟凝结成一片片晶莹剔v透的冰晶花瓣,缓缓飘落。

一个患有哑疾、流着鼻涕的小童好奇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花瓣触手的刹那,瞬间融化,一股暖流涌遍他全身。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即,一声清晰无比的“娘”,响彻云霄!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围观的百姓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此刻的彻底信服,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妖术?

这分明是神迹!

是活生生的神迹!

“神女!是神女显灵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他们自发地围成一圈,组成了一道最坚固的人墙,将那个呆立在原地的瘦弱女孩,如珍宝般护在最中央。

赵咸鱼彻底懵了。

她看着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敬与守护,看着那割腕的老农,看着跪地祈福的陈阿婆,看着那个开口说话的孩童……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流,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只是……只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家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千里之外,帝国中枢,凤玦王府。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被呈到书案上。

凤玦修长的手指捻开火漆,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没有赘述场面的混乱,也没有描绘神迹的浩大,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

“她说‘不想失去家’,于是天地为之震动。”

凤玦凝视着这行字,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缓缓闭上。

满室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提起朱笔,在另一张空白的信笺上迅速写下两行密令:

“传话李铮——暂缓执行,就地待命。另,自今日起,枯骨坡划为‘特敕免征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擅入扰民。”

写完,他放下笔,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这世间最强大的祥瑞,不是她能轻易改变天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而是这方天地,根本不愿意见她流一滴眼泪。”

夜,深了。

白日的喧嚣与神迹都已散去,枯骨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又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灵气,月光洒在金色的莲海之上,如梦似幻。

赵咸鱼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地契,那是她唯一的凭仗,也是一切祸端的根源。

她仰头望着漫天繁星,良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不想当什么神仙,也不想惹这么多麻烦……可是这块地,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丢了。”

话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在她身后百丈之外的山林阴影中,一抹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遥遥望着那个坐在田埂上的孤独背影,目光复杂而深沉,良久,终是无声地转过身,融入更深的夜色里。

一阵夜风拂过,将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吹散在寂静的山野中。

“放心,这一次……我来替你扛。”

夜色依旧,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悄然酝酿。

黎明到来之时,等待着枯骨坡的,将是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