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石碑刻天语,和谈现真章(2/2)
“痴心妄想!”薛怀忠身旁的副将拍案而起。
屏风之后,一抹纤弱的身影蜷缩着,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赵咸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是什么天语公主,她只是个被推上神坛的冒牌货,一个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却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
她的翻译官,大晏第一才子慕容白,正襟危坐,手中那支紫毫笔悬于纸上,准备将萧元礼的北狄语翻译成书面文字,呈给薛帅。
就在这时,萧元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用的是一种更加古老、艰涩的西境语言,仿佛某种祭祀的祷文。
慕容白眉头紧锁,艰难地分辨着,笔尖颤抖着落下。
当他译到“天语公主”四个字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刺耳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蜷缩在屏风后的赵咸鱼猛地一颤,只觉得后颈一阵滚烫,仿佛被烙铁烫伤。
那道从她出生起便伴随着她的金色符文,竟在此刻刺破了她高高的衣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影锁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铮”的一声,死死缠住了慕容白即将落下的翻译笔!
紫毫笔瞬间被金光禁锢,悬停在纸面之上,分毫不得动弹!
慕容白大骇,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笔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持不住。
“公主!”薛怀忠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大帐正中央的巨大沙盘之上,风云突变!
那用细沙堆出的大晏与北狄、西境三方对峙的疆域图,竟无风自动!
沙粒飞旋,无数猩红的血色从沙盘底部渗透出来,迅速勾勒出几个狰狞扭曲的古字,与传说中边境那块天降石碑上的血字,一模一样!
“咔嚓——!”
一声脆响,比帐内所有人的心跳声都要清晰。
众人惊骇地望向萧元礼,他脸上的青铜面具,竟从眼角处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爬满整张面具。
“砰!”
面具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掉落在地。
露出的,是一张异常俊美却苍白如纸的脸。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左眼眼角,赫然也有一道与赵咸鱼后颈如出一辙的金色纹路!
那金纹仿佛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而古老的气息。
“永安井……井绳……”萧元礼失神地喃喃自语,伸手抚向自己的眼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热与恐惧。
那是他萧氏一族世代相传的先祖遗物,据说是一截从早已消失的“永安宫”古井中打捞出的神物,融入了先祖血脉,想不到今日竟会与大晏公主产生共鸣!
不等众人从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卫兵的呵斥。
“大汗有令!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帐帘被狂暴地掀开。
一名北狄亲卫浑身浴血,显然是冲破了薛怀忠的防线硬闯进来的。
他冲到帐中,无视了所有人,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手中捧着的,并非战报,而是一株沾染着新鲜血迹的金色麦穗!
“大汗……大汗他亲眼在北地铁骑原的麦田中,看到了公主的倒影!”亲卫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说……他说那是天神赐予北狄的恩典!若公主不允降下福祉,他……他宁可自刎于阵前,以谢天恩!”
“放肆!”
薛怀忠勃然大怒,猛地抓起身旁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碎裂,酒香四溢。
“我朝公主的安危,岂容尔等用一国之君的性命来要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他的怒吼被另一阵更为诡异的共鸣所淹没。
就在那染血的麦穗出现的瞬间,赵咸鱼后颈的金纹光芒再度暴涨!
那光芒不再是锁链,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瞬间与沙盘中央那株麦穗连接在一起。
嗡鸣声响彻整座大帐,这一次,异象出现在了支撑着帐篷的巨大梁柱之上!
只见那些坚实的木料表面,竟像水波一般荡漾起来,无数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姓名,从木纹深处浮现出来——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那全都是大晏边境线上,最普通不过的黎民百姓的名字!
一直沉默不语,站在薛怀忠身侧,如同影子般的凤玦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咸鱼的指尖。
无人察觉,赵咸鱼因极度的痛苦和紧张,指甲早已掐破了掌心,一滴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地面上。
那血珠并未凝固,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会场地面砖石的裂缝,飞速蔓延开来。
那诡异的血线,赫然勾勒出了一幅横跨整个大帐的巨大地图!
那地图的走向,竟是传说中大晏与北狄、西境三国地下交错纠缠的龙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元礼颤抖着,从怀中捧出一块古朴的、刻着云纹的玉佩。
那玉佩的材质,竟与他脸上金纹的质感别无二致。
他高举玉佩,像是献祭一般,朝着屏风的方向跪倒。
“先祖有灵,永安不灭……”
他的话音未落,屏风后的赵咸鱼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弓起身子。
“噗——!”
一口带着金色纹路的腥甜血液,被她狠狠呕出,溅洒在屏风之上,瞬间将那素雅的绢布染成一片妖异的金红。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怆与苍凉。
“原来……你们……也曾是永安宫上的一片瓦。”
话音落下,她缓缓站起身,绕出了屏风。
当她的身形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使臣,无论是萧元礼、还是那北狄亲卫,都骇然发现,他们在沙盘上的倒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拉长,卷入那片由血色古字和金色麦穗构成的汹涌麦浪之中,朝着遥远的北方席卷而去——那正是传说中,永安宫沉没的方向。
石碑之上,仿佛有新的血字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一句让所有野心家都遍体生寒的谶言:以血为犁。
就在这神迹与谶言交织的极致死寂中,一股比寒冬更为凌冽的杀意骤然爆发。
那名一直跪地的北狄亲卫猛然抬头,眼中闪烁着狂信徒般的炽热与决绝,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他看到萧元礼正痴痴地望着公主,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占有的眼神。
这,是对神最大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