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雪夜噬魂咒(2/2)
刀锋入肉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窖那由坚冰和冻土砌成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突然渗出了点点金光。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麦芽破壁而出,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叶,扬花,仿佛要将这阴暗的地窖变成一片丰收的殿堂!
“啊——!”
裴文昭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他的双瞳之中爆射出璀璨的金芒,被尘封了三百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用仇恨筑起的所有堤坝。
那是三百年前,同样的大雪天。
饥民围攻的冷宫门前,尸骸遍地。
年轻的裴文昭衣衫褴褛,跪在雪地里,对着宫门内那个清冷高贵的女人泣血叩首,乞求她救救自己高烧垂死的妻儿。
他记得她淡漠的眼神,记得她从发间拔下那支刻着“裴”字的玉簪,掷向自己时说的话:“你的命,我救了。她们的命,天注定。”
玉簪划破了他的咽喉,也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眼睁睁看着妻儿在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而那个女人,那个救了他却不救他全家的女人,转身走入了温暖的宫殿。
“哈哈……哈哈哈哈!”裴文昭癫狂大笑,血泪从眼角滑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母亲才是这世上第一个‘噬魂者’!她噬的是我的魂!”
赵咸鱼任由鲜血流淌,掌心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她抹去被溅到嘴角的血渍,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所以,你恨她救了你,却没能救你的妻儿?你恨她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却让你从此背负着痛苦和愧疚?”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裴文昭即将崩溃的神魂之上。
他握着巫刀的手开始颤抖,刀尖距离她的心脏,仅有分毫之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咸鱼看着他那双被痛苦与仇恨填满的眼睛,突然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却清晰地传入了裴文昭的耳中。
“我原谅你。”
泪珠从她脸颊滴落,晶莹剔透,在触碰到巫刀刀身的刹那,没有碎裂,反而绽放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
整个地窖在瞬间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麦浪翻滚,每一株麦穗都散发着生命与圣洁的光辉。
裴文昭的身躯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蝴蝶。
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都清晰地映照出一个血红色的古字——悔。
千万只承载着三百年悔恨的蝴蝶,盘旋而上,最后笑着,义无反顾地飞向了麦田深处,融入了那片无垠的金色。
雪地之上,顾西楼用冻得失去知觉的手,颤抖着在画上添下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疯子,笑着飞向一片温暖的麦田。
那笑容,像极了三百年前,饿死在冷宫门前,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婴孩的那个绝望的父亲。
金色麦田的幻象缓缓退去,地窖依旧是那个阴冷的地窖,只是裴文昭与那柄巫刀,已然消失无踪。
凤玦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失语。
赵咸鱼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金色麦穗印记。
她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从掌心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
那不再是单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那是一种源于大地,源于万物生灵的意志。
她仿佛能听到脚下每一寸土地的呼吸,能感受到远方山峦的脉搏。
一股磅礴浩瀚,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力量,正在她的身体里苏醒。
它温顺,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号令,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俯首的意志。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地窖的黑暗,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