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未完的餐桌（1/2）

第五十九集揭示的“时光之核”真相，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罗道小屋和首尔餐厅两个“场域”中激起了持续而深远的涟漪。不再是模糊的感应或偶然的失控，团队成员如今明确地知晓，他们脚下、他们呼吸之间、他们每一次共鸣尝试所触及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情感能量之海。这份认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也让之前因力量反噬而产生的疑虑与恐惧，变得更加具体。

首尔，餐厅打烊后的寂静空间里，氛围与以往那种温暖治愈的感觉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审慎。远程“共鸣连接”开启着，全罗道小屋的景象通过特意布置的屏幕和音频设备模糊地传递过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和意念的流转。

李瑞谦站在首尔餐厅厨房的中央，这里曾是他找回味觉、编织记忆的圣殿，此刻却感觉像是一个布满无形按钮的控制台，每一个都连接着不可预测的力量。“我们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疲惫，“‘时光之核’就在那里，像引力一样存在着。忽略它，不等于它不存在。”

屏幕里，全罗道的韩智慧抱着一个靠垫，眉头微蹙。“我知道。但老先生说的‘守护’，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像博物馆警卫一样，禁止任何人靠近？还是像……核电站的操作员，时刻警惕着熔断的风险？”她的共情能力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能量的诱惑与危险，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渴望被表达、被释放的冲动。

金珉俊的声音从首尔这边响起，带着他特有的、试图用直白化解复杂的语气：“说白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拿着万能钥匙，却不太清楚哪扇门能开哪扇门会引爆的新手保安。继续探索？我怕我们下次不是让客人记忆交错，而是直接把谁的记忆格式化了。回归初心？谈何容易！知道了厨房地下埋着反应堆，还能安心只做家常菜吗？”他的话语尖锐，却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的隐忧。他最近的梦境入侵虽然因有意识的疏导而稍缓，但那些碎片化的陌生记忆依旧提醒着他失控的代价。

首尔餐厅的经理朴敏希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她优雅地交叠双腿，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我们需要界定边界。以前，我们的边界是客人的意愿和承受能力。现在，我们的边界还必须包括我们自身的安全，以及这股能量可能对现实造成的、不可逆的影响。‘镜厅’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势力，他们可不会跟我们讲边界。”她的现实主义和危机管理意识，与团队其他成员更偏向感受性的思维形成了必要的互补。

远程连接中的徐泰宇，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全罗道夜晚的宁静背景音：“智慧家的传承，瑞谦哥的味觉，珉俊的灵视，还有这间小屋和首尔餐厅……这一切的串联，恐怕不是偶然。我们被选择，或者被推到了这个位置。逃避或许能获得一时的安宁，但问题不会自动消失。”

瑞谦深吸一口气，走到餐厅那张最大的、承载了无数故事的餐桌前，手指轻轻划过温润的木纹。“回归初心……‘仅仅作为一张温暖、接纳的餐桌’。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是一个遥远的桃源。”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仿佛透过屏幕看向全罗道的伙伴，“但它的核心从未改变——连接、治愈、接纳。问题在于，‘时光之核’的力量，是否能为这个初心服务？”

“风险太大了，瑞谦。”珉俊反驳道，“一次失误，我们可能毁掉的不是一顿晚餐，而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根基。你忘了‘失控的盛宴’时那些客人的眼神了吗？那不是治愈，是创伤！”

“但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彻底放弃探索，我们是不是也辜负了这份传承？”智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情绪，“有多少人像曾经来到这里的客人一样，被困在记忆的孤岛？如果我们有能力，却因为畏惧而不敢伸出援手，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冷漠？老先生让我们‘学习、成长’，不是让我们‘冻结、封存’！”

争论开始变得激烈，首尔与全罗道，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担忧与立场。这不是内讧，而是面对巨大责任时必然的谨慎与理想之间的碰撞。朴敏希强调可控性和安全协议，珉俊倾向于收缩和防御，智慧则渴望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继续探索和应用，瑞谦则在理性评估与内心召唤之间摇摆不定。

就在讨论陷入僵局，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与不确定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平衡。

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崔秉煜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挂着那种程式化的、缺乏温度的浅笑。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高级研究员白袍、气质冷峻的中年女子。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崔秉煜的声音平稳，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餐厅内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容我介绍，这位是郑室长，‘镜厅’记忆工程项目的负责人。”

团队成员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瑞谦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挡在了其他人前面，眼神锐利：“崔先生，我们不请自来，似乎不是合作应有的礼貌。”

那位郑室长直接无视了瑞谦，她的目光如同扫描仪，掠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张巨大的餐桌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痴迷的光芒。“能量流动的节点……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稳定和清晰。”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李瑞谦先生，韩智慧小姐，以及各位。我们长话短说。”

她向前走了几步，强大的气场让空气几乎凝固。“‘镜厅’已经完成了对‘时光之核’能量模型的初步构建。我们清楚它的潜力，也了解你们目前……粗糙的应用方式所带来的风险。”她看了一眼珉俊和智慧，那眼神仿佛在评估有瑕疵的仪器，“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帮助你们建立稳定的控制屏障，量化能量输出，将不可控的‘共鸣’变为精准的‘记忆编程’。这不仅能确保安全，更能将这份力量的效用最大化。”

“记忆编程？”智慧感到一阵寒意，“你们想把人的记忆当成代码一样随意修改吗？”

“是‘优化’。”郑室长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消除痛苦的记忆，增强愉悦的体验，植入必要的知识与技能……这难道不是更高级的治愈？人类百分之八十的心理问题源于记忆创伤，我们可以根除它。这将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大步。”

珉俊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讽刺：“然后呢？把所有不符合你们‘标准’的记忆都格式化？让所有人都变成快乐的、没有过去的白痴？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进化’？”

崔秉煜接过话，试图让语气显得更具说服力，却依然掩不住其中的功利色彩：“诸位，想想看。不再有‘失控的盛宴’，不再有反噬的困扰。你们可以获得‘镜厅’的资源，安全地运用你们的能力。这难道不比你们现在这样，在黑暗中摸索，时刻担心引火烧身要好吗？力量本身需要秩序，而我们可以提供秩序。”

瑞谦静静地听着，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晃。对方的话语像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他对失控的恐惧，对完美控制的潜在渴望。确实，如果能精确控制，就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也不会再让自己和伙伴陷入危险……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餐桌上。他想起了那位因一道家常菜而与逝去父亲和解的商人，想起了那对在共享味觉体验中重拾爱情的中年夫妇，想起了无数个夜晚，客人们在这里卸下心防，流露出的真实而脆弱的笑容。那些时刻，没有精确的编程，没有量化的输出，有的只是真诚的连接、情感的共鸣，以及那份不完美却真实动人的、属于人性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