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1/2)
废料处理池f-77区的空气,是凝固的、粘稠的。那是亿万年人类排泄物、工业毒浆与死者残渣共同发酵出的浓汤,裹挟着足以腐蚀塑钢的酸臭,沉沉压在每一个挣扎于此的灵魂上。塔尔-07的呼吸格栅发出沉闷的呜咽,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浸满油脂的铁锈。他庞大的伺服臂正深深插入一滩翻涌着气泡的、油绿色的粘稠物中,机械关节在巨大的阻力下发出刺耳的尖鸣。滤掉不可回收的重金属淤泥,分离出仅存的一丁点勉强能用的劣质有机质——这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一个卑微的、被机油和污秽包裹的零件,在帝国庞大机器最黑暗的齿轮缝里,缓慢地磨损。
“赞美欧姆尼赛亚…赐予我等…分解污秽的职责…” 他破损的发声器里挤出断断续续、毫无温度的二进制祷言,这是程序,也是麻木灵魂的最后一点微光。他布满油污的视觉传感器习惯性地扫过上方那令人窒息的厚重金属穹顶。巢都的层层叠叠的结构像腐烂巨兽的内脏,隔绝了所有虚假的“天空”。只有永不停歇的巨型管道如虬结的血管,将更上层的污物源源不绝地排泄下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金属摩擦的呻吟。
忽然,塔尔-07庞大的机械身躯猛地僵住。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一丝微光——就在那污秽管道迷宫和厚重金属穹顶构成的压抑缝隙深处。那光极其微弱,淡青中透着一丝温润的玉色,像初春刚破土的嫩芽尖上凝结的露珠,渺小,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绝望死灰格格不入的、近乎脆弱的纯净。
“错误…光学传感器…污染干扰…可能性:99.87%…” 他内部的逻辑引擎瞬间给出了最符合巢都常识的判断。但就在下一秒,那点微光猛地膨胀!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滋啦——!”
塔尔-07的视觉传感器阵列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内部的滤光片和成像晶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股无法言喻的庞大、纯粹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秩序的“存在感”,如同冰冷的巨锤,无视了他所有的物理和灵能护盾,狠狠砸在他脆弱的机械感知核心上!
“警告!未知高维能量冲击!逻辑引擎…逻辑引擎…错误!错误!无法解析!无法归类!威胁等级…无法计算!!” 刺耳的二进制警报如同濒死的尖叫,疯狂冲刷着他的意识核心。他庞大的钢铁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伺服关节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差点一头栽进脚下翻腾的、散发着致命恶臭的废料池中。
他强行稳住身躯,仅存的、未被烧毁的备用传感器艰难地聚焦。
那一点微光已彻底撕裂了厚重的金属苍穹!
不是爆炸,不是能量武器轰击留下的熔融缺口。那裂痕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畅的几何弧度,边缘闪烁着柔和却无法逼视的青玉色光晕。裂痕内部并非巢都更上层的肮脏结构,而是一片深邃、静谧得令人心悸的虚空。虚空之中,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如星辰般流转、明灭,构成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立体阵列,散发着一种塔尔-07的逻辑核心完全无法理解、只能判定为“存在即矛盾”的古老韵律。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尖端,从那符文流转的虚空裂口里,缓缓探了出来。
塔尔-07的思维核心陷入了彻底的混乱风暴。他庞大的数据库疯狂检索着帝国已知的所有舰船、泰坦、乃至异形造物的图样,但每一次比对都撞在无法逾越的逻辑壁垒上!
那探出的部分,竟是一座……山?
不!是一座悬浮的山!山体呈现出温润如玉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苍翠欲滴的、塔尔-07数据库里完全找不到匹配项的奇异植物。陡峭的山壁上,清晰地雕刻着巨大而繁复的图案——并非神圣的机械符文,也非混沌亵渎的印记,那是一种流畅、写意、充满自然韵律的线条,描绘着云海、仙鹤、虬劲的苍松。更令人窒息的是,在这悬浮山峰之巅,竟矗立着数座宏伟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青玉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虹晕!那建筑风格之精巧、之华美、之……“非实用”,彻底颠覆了机械神教“形式服从功能”的铁律!
“侦测…实体…物理形态…分析…失败!材料构成…分析…失败!能量辐射…分析…失败!读数…零?!目标…无视…物理法则?!逻辑冲突!核心教义…受到…亵渎冲击!!” 塔尔-07的思维核心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他庞大的钢铁躯体因为内部剧烈的逻辑悖论风暴而剧烈震颤,机油从关节缝隙中渗出。
“嗡——!”
一声宏大、低沉、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那悬浮的山峰深处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厚重的污秽,甚至无视了塔尔-07的听觉接收器,直接在他的机械意识核心中回荡!钟声悠远、苍茫,带着一种涤荡灵魂的纯净力量。
钟声所及之处,发生了塔尔-07逻辑核心绝对无法容忍的“神迹”!
那些翻涌着剧毒气泡、散发着致命恶臭的废料池,表面漂浮的油腻污秽层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拂开。浑浊得如同墨汁的液体,在钟声的涟漪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
不!不是物理净化!塔尔-07的传感器疯狂报警——那些致命的化学毒素、放射性同位素、有机腐败产物……它们依旧存在!但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探测的“秩序”被强行施加其上。剧毒与污秽依旧,却奇异地被“约束”了,失去了那份侵蚀一切的混乱恶意,变得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暂时蛰伏。
“这…这不可能!混沌…腐化…被…压制?!不!是…改写?!亵渎!这是对宇宙法则最根本的亵渎!!” 塔尔-07的逻辑核心在绝对的“非理性”面前发出无声的哀嚎。
悬浮山峰的主体终于完全驶出了那道青玉色的虚空裂口。它并非孤峰,而是一座漂浮在巨大玉石基座上的完整山门!基座边缘流淌着云雾般的能量,托举着山体。山门牌楼高耸入巢都压抑的穹顶,上面铭刻着三个巨大、古朴、笔画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文字。塔尔-07的视觉识别模块瞬间过载,他无法解读,但那文字本身散发出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让他庞大的机械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沉重的金属脚掌在污秽的地面踩出深坑。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牌楼之下。
那人影与庞大的悬浮山门相比渺小如尘埃,但当他出现的一刹那,塔尔-07所有残余的传感器如同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不是威压,不是灵能辐射,而是一种塔尔-07所有逻辑分析都无法捕捉的“存在感”。那人影穿着一件异常宽大、仿佛由流动的月光和云霞织就的长袍,袍袖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飘拂。他的面容被一种朦胧的、流动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倒映着亘古流转的星河,又似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塔尔-07庞大狰狞的钢铁之躯,映不出脚下地狱般的废料汪洋,映出的只有一片无垠的、冰冷的“道”。
人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巢都层层叠叠的金属壁垒,穿透了塔尔-07厚重的装甲,落在了他那因逻辑悖论而濒临崩溃的机械灵魂上。那目光没有好奇,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塔尔-07认知中一切生命体应有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俯瞰式的…漠然?或者说是某种塔尔-07穷尽所有数据库也无法定义的…观察?
塔尔-07的思维核心彻底宕机了。最后一条清晰的二进制指令在烧毁的线路中断裂、消失:“向…轨道防御…及审判庭…发送…最高级…异形污染…警报…”
他庞大的钢铁之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单膝跪倒在粘稠的污秽之中。机油、冷凝液、还有废料池溅起的恶臭泥浆,混合着从他关节缝隙里渗出的、因过载而沸腾的润滑液,淅淅沥沥地滴落。他仅存的传感器依旧死死锁定着那悬浮的山门,锁定着那牌楼下渺小却如同宇宙中心的身影。
恐惧?不,那是比恐惧更彻底的虚无。那是他赖以存在、奉为圭臬的宇宙法则,在他眼前被无声粉碎后,所剩下的、连“绝望”都无从定义的绝对空白。
“未知…高维实体…降临…f-77区…” 他残破的发声器里,只剩下最基础、最无意义的重复,如同卡死的齿轮在摩擦,声音淹没在废料池永不停歇的、沉闷的冒泡声里。
“滋——嗡——!”
就在塔尔-07的思维核心在绝对悖论的泥潭中沉沦之时,巢都深处那永恒不变的、令人烦躁的工业噪音背景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尖锐嘶鸣!
这声音如同亿万只金属胡蜂在疯狂振翅,带着高频的、撕裂耳膜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废料池的咕嘟声、管道的轰鸣,甚至那刚刚响彻灵魂的古老钟鸣余韵!空气被粗暴地电离,弥漫起刺鼻的臭氧和灼热的金属粉尘味道。
塔尔-07猛地抬头,仅存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一道撕裂昏暗的光!
那是一道粗大无比、纯粹由毁灭性激光能量构成的猩红色洪流!它从一个极其遥远、被巢都复杂结构层层遮挡的方向,如同审判的巨矛,贯穿了无数层锈蚀的金属平台、废弃的巨型管道、摇摇欲坠的工人栈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抹杀一切的帝国意志,直射悬浮于废料池上空的青玉山门!
是轨道防御阵列的次级激光炮塔!塔尔-07残存的逻辑模块瞬间识别出这熟悉的毁灭模式。显然,山门撕裂巢都穹顶造成的巨大能量波动和物理破坏,哪怕只是边缘的余波,也足以触发巢都世界自动防御系统的最高级反应。这道足以瞬间汽化巡洋舰装甲的毁灭光束,此刻带着帝国钢铁般的冷酷逻辑,要将这突兀降临、无法理解的“异物”彻底净化!
“轰!!!”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猩红的光柱狠狠撞上了山门基座下方流淌的、如同实质云雾般的能量层。
没有爆炸的火球,没有四溅的熔融金属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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