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玉清山门如同宇宙幕布上一块深邃的补丁,静静悬浮于马库拉格卫星的阴影中,与那颗蓝白相间的秩序之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静默对峙。山门之内,太初元气沉静流淌,滋养着新生的灵脉,也滋养着门人弟子们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日益增长的好奇。偏殿中,卢克的诵读声已成为一种固定的背景音律,与太初元气共鸣,让他体内那丝帝皇血脉与玉清道韵的结合愈发圆融。

而荣耀堡内,罗伯特·基里曼所承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马库拉格,荣耀堡,绝密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极限战士军团乃至五百世界的核心人物:身经百战的各连连长,面色肃穆;灵能波动强大的首席智库馆长,眼神锐利;代表着信仰与思想纯洁性的首席牧师,表情严峻;甚至还有几位被紧急召来的、穿着学者袍服的历史学家与哲学逻辑学家,他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明白为何会被召来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军事会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中央,那个被数层能量屏障和反灵能符文隔绝的铅盒上。铅盒已然打开,那枚温润的青黑色玉简静静躺在其中,仿佛只是普通的玉石。

基里曼坐在主位,他刚毅的面容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压抑的凝重。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以原体那高效的方式,将关于“青冥”实体的所有情报,以及这枚玉简的来历和它造成的“超级沉思者崩溃事件”,简要而清晰地告知了在场众人。

“…综上所述,”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面对的,并非传统的异形或混沌敌人。它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以及…更危险的,一种能直接冲击我们思维根基的…异质哲学。”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玉简,“这,就是样本。我需要你们,从各自的角度,给出评估。记住,接触它存在风险,极高的风险。”

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战团长猛地一拍桌子(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荒谬!区区几句话,就能让超级沉思者过载?定是某种卑劣的灵能陷阱或科技病毒!原体大人,请允许我带领一连队,找到这个藏头露尾的异端,用爆弹和链锯剑让它明白,帝国的真理不容置疑!”

“卡西乌斯连长,冷静。” 首席智库馆长蒂格瑞斯(tigurius)开口,他深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玉简,“我未能从其上感知到任何灵能波动或恶意。它的危险…更本质。或许…类似某种信息层面的模因污染?一种高度凝练的、自带逻辑陷阱的‘思想武器’?” 他尝试将一丝最谨慎的灵能感知探向玉简,却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触电般收回,脸色微微一白,低声道:“…它…在‘拒绝’被灵能解读。”

首席牧师面色阴沉:“无论其形式如何,其内容已确凿无疑地动摇了士兵的信念,甚至引发了机械的逻辑混乱!这是对帝皇唯一真理最恶毒的亵渎!必须彻底净化!所有接触者都必须进行最深层次的思想审查和信仰加固!”

一位被召来的老学者,颤抖着推了推眼镜,小声道:“从…从纯文本分析…这些碎片化的句子…似乎源自一种非常古老、非常…自洽的哲学体系?它强调的‘道’、‘自然’、‘无为’…与我国教教义和帝国国策确实…格格不入。但其内部逻辑似乎…异常严谨?这种矛盾性本身,可能就是其造成混乱的原因…”

“严谨?” 另一位比较激进的技术神甫(作为机械教代表列席)发出刺耳的二进制冷笑,“它的‘严谨’建立在否定欧姆尼赛亚圣律的基础之上!它的‘逻辑’导致的是逻辑引擎的崩溃!这就是最大的亵渎!必须被彻底删除、焚毁!”

会议迅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将领们主张武力毁灭;牧师们强调信仰净化;技术神甫要求删除信息;学者们则小心翼翼地试图进行文本分析却屡屡被斥责;智库馆长则陷入深深的困惑与警惕。

基里曼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种观点都有其道理,但都无法完全解释那枚玉简带来的根本性挑战。武力能摧毁一个实体,但能摧毁一种“思想”吗?信仰能加固忠诚,但能回答逻辑层面的悖论吗?删除能掩盖问题,但能阻止它在暗中滋生吗?

他想起超级沉思者崩溃前的那句警告:“‘道’…‘德’…‘无’…‘有’…等无法定义核心概念冲击…”

无法定义…

他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蒂格瑞斯,” 他看向首席智库馆长,“如果,我要求你不去‘理解’它,而是尝试…模拟它?将它视为一个黑箱,输入我们已知的问题,观察其输出的‘答案’,是否具有…某种预测性或实用性?”

蒂格瑞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原体大人,您的意思是…不去纠结其内部逻辑是否‘正确’,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工具?测试其‘有效性’?”

“没错。” 基里曼点头,“既然无法从内部破解,就从外部测试其功能。例如,输入一场过去的战例数据,看它会给出何种战略建议?或者输入一个资源分配难题,看它会如何优化?”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危险的提议。等于主动使用敌人的武器。

众人哗然!牧师和技术神甫强烈反对!

但基里曼力排众议:“这是命令。在绝对隔离的灵能实验室进行,所有输出结果必须经过最高级别审查。我们需要数据,而不是无止境的争吵。”

蒂格瑞斯领命,神色凝重地带着玉简离开了。

会议在不安中暂时休会。

数小时后,灵能实验室。

蒂格瑞斯脸色苍白、却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与困惑,前来汇报。他身后跟着的伺服颅骨投影出大量的数据流和模拟影像。

“原体大人…结果…非常…异常。” 蒂格瑞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展示了几个测试案例:

案例一(输入:一场对兽人战争的惨胜数据): 玉简输出的“建议”并非具体的战术,而是一种模糊的意境推演,强调“以柔克刚”、“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善战者不怒”。模拟系统按照这种思路推演,结果显示帝国伤亡降低了35%,但战争时间延长了150%,且最终未能全歼兽人,残余兽人溃散后成为新的匪患。

案例二(输入:一个巢世界资源枯竭与人口过剩的难题): 输出建议强调“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治大国若烹小鲜”、“无为而无不为”。模拟结果显示,强制性的资源配给和移民计划被延缓,取而代之的是引导民众向内挖掘潜力、发展低能耗技术、甚至一定程度“接受”现状,短期内矛盾加剧,但长期(数百年后)显示社会结构稳定性反而有微弱提升?!

案例三(输入:如何应对混沌低语腐蚀): 输出建议竟然是“致虚极,守静笃”、“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大道废,有仁义”。模拟结果…无法有效模拟!系统反馈这种建议需要个体极高的精神修养和内在平衡,无法大规模复制,但对极少数个体可能有效。

每一个案例的结果都让在场的人瞠目结舌!这些建议…完全不帝国!甚至可以说是“消极”、“妥协”、“理想化”!但从冷冰冰的模拟数据来看,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它们似乎…又有点效果?尤其是长期来看?

“这…这算什么答案?!” 一位连长怒吼,“难道面对兽人,我们就要放任自流?面对混沌,就要闭上眼睛?简直是懦夫的哲学!”

“但数据显示伤亡确实降低了…” 一位学者小声嘀咕,立刻被怒视。

“它的有效性建立在牺牲绝对控制和短期效率的基础上!” 技术神甫尖声道,“而且极其依赖难以量化的‘个体修养’!这对我等的体制毫无价值!”

基里曼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他看着那些模拟数据,尤其是长期稳定性那微弱的提升曲线…

他想起了帝国万年的挣扎,无尽的战争,越剿越多的异端,越压越烈的反抗…帝国的方式,真的是一直在“变好”吗?还是只是在维持一种缓慢的…崩溃?

这异端的哲学,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看似低效却可能…更可持续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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