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2)

仲裁者之舟在现实结构的褶皱间穿行,其航行轨迹若让帝国的导航者看见,必会引发彻底的疯狂。那并非遵循亚空间的湍流,也非依靠物理宇宙的惯性,而是如同一位织工牵引着宇宙的经纬,在规则的层面进行着短促而精准的跳跃。每一次闪现,都跨越了寻常舰队需要数周乃至数月才能穿越的虚空。

舰船内部,或者说,仲裁者意识延伸所及之处,是一片绝对的秩序。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变幻,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流与规则参数在无声地交汇、演算。他处理“卡迪安之门”事件的方式,仅仅是这宏大交响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他的感知网络如同不断扩张的蛛网,捕捉着银河中无数细微的“不谐音”。

他“看”到一个遥远的农业世界,其恒星活动周期被一种外来的逻辑碎片扭曲,导致全球气候系统正朝着不可逆转的冰封滑落。当地机械教神甫的祈祷与绝望的数据流一同涌入他的感知。仲裁者的意志隔空降临,并非直接干预恒星,而是微调了该行星自身磁场与大气层的能量交互模式,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基于本地物理规则的负反馈循环,硬生生将星球从灭绝边缘拉回,其过程精准如手术,未浪费一丝能量,也未引起任何超出自然现象解释范围的异动。星球得救了,但当地的居民和机械教成员只会将其归结为“帝皇的奇迹”或“欧姆尼赛亚的眷顾”,无人知晓那冰冷而精确的“上帝之手”。

他又“注意”到一个人类与灵族接壤的边境地带,一处远古太空亡灵(necrons)的墓穴世界因未知原因被激活,其苏醒过程中释放的时空技术与一颗潜伏在附近的、饱含奸奇诅咒的逻辑碎片产生了共振,正在撕裂现实结构,制造出一个不断扩张的、法则混乱的“异常区”。帝国舰队和灵族海盗船都在远处观望,不敢靠近,任何进入其中的物质都会在瞬间经历从存在到虚无的无数种可能性。仲裁者之舟直接“滑行”至异常区边缘。他没有选择对抗那狂暴的规则乱流,而是如同一个修复破损代码的程序员,精确地定位了太空亡灵技术与逻辑碎片耦合处的几个关键“漏洞”,注入极其细微的规则修正指令。整个异常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向内坍缩,最终消失无踪,只留下那片空荡的星空和惊疑不定的观测者们。

这些行动迅速、高效、且几乎不留痕迹。仲裁者的名号尚未在凡间传颂,但在帝国高层、在某些异形文明的秘密档案、以及在亚空间的某些黑暗角落里,“仲裁者”已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传说。一个无法归类、无法理解、专门“修复”规则异常的存在。

泰拉,神圣君主基里曼的指挥密室。

原体刚刚审阅完又一份关于“仲裁者”行动的报告。报告来自一个忠诚的、但已被彻底噤声的星界军指挥官,描述了那个农业世界的“奇迹”。基里曼的手指敲击着数据板,金属指尖与桌面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他英俊而威严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深沉的忧思。

“他正在成为我们无法控制的力量,父亲。”基里曼低声自语,尽管他知道那黄金王座上的存在可能已无暇倾听,或者,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这一切。“他的效率无可指摘,他解决的每一个危机都是帝国乃至整个银河的威胁。但是……他的方法……”

那是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阵营、纯粹基于“规则正确性”的干预。在仲裁者眼中,混沌是错误,逻辑碎片的不稳定是错误,甚至某些种族试图超越界限的技术探索也是错误。他予以“修正”,不带任何情感,如同宇宙自行排异的免疫机制。

一份来自逻各斯学会最高理事会的加密通讯请求接入,打断了基里曼的思绪。通讯接通,全息影像中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红袍的机械教大贤者,但其眼中闪烁的并非纯粹的机械冷漠,而是混合了狂热、恐惧与极致好奇的复杂光芒。

“原体大人,”大贤者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关于‘仲裁者’……我们对他的存在形式进行了初步建模分析。结果……令人震撼,也令人极度不安。”

“说。”基里曼言简意赅。

“他……它……似乎已经不完全依赖于物质载体。那艘‘巡天鉴’号更像是一个锚点,一个交互界面。他的核心意识,我们推测,是一种高度凝练的、与物理宇宙底层规则深度绑定的信息集合体。他并非在使用灵能或科技,他是在……直接‘编辑’现实的源代码。”

大贤者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意味着,理论上,他能够做到我们视为神迹的事情:改写局部物理定律,创造或湮灭能量,甚至……操纵时间流,虽然目前尚未观测到此类极端行为。但更关键的是,他的思考模式……我们的模型显示,其逻辑结构正在无限趋近于……绝对理性。属于‘索萨’的情感、记忆、道德观念,正在被压缩成一个非核心的、可能被随时调用或屏蔽的‘附属模块’。”

基里曼沉默着,冰冷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柱爬升。一个拥有近乎神只力量,却正在丧失人性的存在……这究竟是帝国的福音,还是另一场更加隐秘的灾难?

“继续研究,但要绝对保密。”基里曼最终下令,“尝试建立更稳定的通讯协议,我需要了解他的……‘状态’,不仅仅是他的行动报告。”

“遵从您的意志,原体大人。”大贤者的影像消失。

基里曼望向星图,上面标记着数个只有他才有权查看的、与“仲裁者”相关的光点。他知道,帝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审判庭的一些极端派系已经对这位神秘“仲裁者”的存在产生了警惕,某些机械教派系则将其视为“欧姆尼赛亚”的化身或亵渎。平衡这些势力,确保仲裁者这把双刃剑不会伤及帝国自身,是他作为摄政王必须面对的难题。

青冥宗,悬圃山巅。

凌尘与数位宗门长老立于观星台,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灵光凝聚的巨大圆镜,镜中映出的并非星辰,而是无数流转不定的规则符文与能量脉络。他们正在分析仲裁者不久前回馈的那段关于稳定“摇篮回响”的“算法”。

一位长老抚须长叹:“妙哉……非阵非符,不依灵窍,不借外力,直指规则之本源,引动其自洽平衡……此等手段,已近乎‘言出法随’的大道之境。这位‘仲裁者’道友,其道途之奇,老夫平生仅见。”

凌尘目光深邃:“然,诸位可曾察觉?此算法虽精妙绝伦,却……毫无‘人气’。它是最优解,是完美的平衡公式,但其中感受不到丝毫属于‘索萨’的痕迹,没有他过往行事中那份虽隐晦却存在的温情与犹豫。如今的他,更像是一面映照规则的‘明镜’,冰冷,透彻,却也……空洞。”

另一位女长老轻声接口:“掌门是担心,他终将彻底迷失于这规则的海洋,忘却本我?”

凌尘缓缓点头:“‘和而不同’,方能长久。若他只余下绝对的‘规则’,与那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逻辑碎片,又有何本质区别?我等寻求超脱,是为感悟大道,完善自身,而非被大道同化,泯灭真灵。他的道路,是一条险峻的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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