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戏真吻(上)(1/2)

陆时凛把我的吻戏剧本扔进咖啡杯时,全网都在笑我写的是工业糖精。

他顶着影帝头衔当众罢演:“这种流水线甜蜜是对演员的侮辱。”

后来暴雨夜的天台,他把我抵在生锈的铁门上。

“闭眼。”滚烫的唇碾下来,“现在会写心跳了吗?”

新剧杀青那天,他吻戏引爆热搜。

粉丝逐帧分析他情动的微表情,却没人发现——

每个动作都是我十七岁情书里偷藏的妄想。

直到庆功宴他把我困在化妆间,指尖摩挲我腕上旧疤。

“阮知,当年撞倒你的人是我。”

“偷走你情书的人...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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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得化不开的深秋暮色,沉甸甸地压在市郊影视基地巨大的仿古宫殿飞檐上。空气里飘着一种昂贵咖啡豆被过度萃取的焦苦味,混合着劣质道具木材散发的甲醛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古龙水的冷冽雪松调——那是陆时凛的味道。这味道此刻像无形的冰棱,悬在拍摄现场每一个人的头顶,随时会刺破这虚假的繁忙平静。

“卡!”

导演王导的声音已经嘶哑,像破锣一样在空旷的宫殿里撞出回音。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第无数次看向监视器屏幕,又第无数次看向场地中央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陆时凛。

他穿着玄黑绣金的帝王常服,身姿如松,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吸走了整个空间的光线,成为唯一的焦点。可那张被媒体誉为“女娲毕设”的顶级神颜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得能穿透屏幕,直刺向王导,或者说,直刺向王导手里捏着的那份剧本。

“王导,”陆时凛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清晰地穿透了片场背景音乐的嘈杂,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场戏,我拍不了。”

死寂。

方才还充斥着场记打板声、摄影机轨道滑动声、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片场,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风暴的中心。

王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压着火气,试图挽救:“时凛啊,你看,这剧本是这么要求的,男女主久别重逢,情绪到了,这个吻是水到渠成嘛!观众就爱看这个……”

“水到渠成?”陆时凛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身边道具案几上,那里放着一杯助理刚送来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两根手指捻起摊开在案几上的、那几页被荧光笔划得五颜六色的剧本——正是阮知熬了三个通宵,字斟句酌写出来的那场“重头吻戏”。

纸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显得脆弱不堪。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到失声的注视下,他手腕轻轻一翻。

那几页承载着阮知全部心血和隐秘期待的纸,像几片枯叶,打着旋儿,精准无误地飘落进那杯深褐色的咖啡里。

“噗嗤”一声轻响。

滚烫的液体瞬间吞噬了纸张,黑色的墨迹在深褐中晕染、扩散,如同宣纸上被泼洒的绝望。褐色的咖啡液迅速沿着纸纤维向上攀爬,淹没了娟秀的字迹,也彻底淹没了纸张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几乎无人注意的署名——“阮知”。

一股浓烈的、带着毁灭意味的苦涩气息猛地升腾起来,粗暴地盖过了片场所有其他的味道,直冲阮知的鼻腔。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雕花廊柱,那粗糙的木质纹理硌得她生疼,却远不及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的剧痛。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站姿。

片场死寂依旧,但无形的压力已经转化为无数道或同情、或探究、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毒针般从四面八方扎向她。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陆时凛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一件垃圾,连看都没再看那杯被污染的咖啡一眼。他抬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王导身上,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片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这种流水线上复制粘贴的工业糖精,”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和厌弃毫不掩饰,“是对演员的侮辱,更是对观众智商的侮辱。拍这种戏,我嫌脏。”

“工业糖精”四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阮知脸上,抽得她灵魂都在震颤。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凛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玄黑的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带起一阵裹挟着雪松冷香的微风,毫不犹豫地拂过阮知僵立的位置,没有一丝停留。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他那间专属的、配备了顶级空气净化系统的豪华房车。助理和保镖早已无声地围拢过去,隔绝了所有试图上前沟通的意图。

沉重的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像给这场公开处刑盖上了棺盖。

真空般的死寂终于被打破,窃窃私语如同涨潮般迅速蔓延开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听见没?工业糖精!陆影帝亲自盖章认证!”

“啧,我就说嘛,阮编剧写的那叫什么玩意儿,狗血淋头,毫无新意!”

“这下有好戏看了,王导的脸都绿了……”

“快看热搜!炸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低头掏出手机。

阮知像是被那声“热搜”烫到,身体猛地一颤。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掏出手机。她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微博会是怎样一副炼狱景象。

“陆时凛 罢演吻戏”

“陆时凛怒斥工业糖精”

“《长歌行》编剧阮知”

这几个词条,必然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瞬间引爆了全网。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营销号会怎样添油加醋,粉丝会如何群情激愤地辱骂她这个“玷污”了她们哥哥的“垃圾编剧”,而路人们则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成了这场闹剧里唯一的小丑。

手指冰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掠过那杯漂浮着她心血残骸的咖啡,掠过王导气急败坏打电话的背影,掠过四周那些或怜悯或嘲讽的脸,最终落在那辆紧闭的、象征着绝对权力和距离的黑色房车上。

七年了。从那个他骑着单车撞倒她、阳光落满他肩头的夏天开始,她追逐着这道光,像一粒卑微的尘埃。她拼了命地考进他曾经所在的戏剧文学系,像个苦行僧一样磨砺笔锋,接最苦最累的枪手活,把自己熬得形销骨立,就为了离这个圈子近一点,离他可能看到的地方近一点。

终于,她成了这部s+古偶的署名编剧之一,有了和他名字出现在同一张演职员表上的资格。她怀着怎样隐秘的、几乎要将心脏撑破的欢喜,写下了那场吻戏?那是她少女时代所有绮念的投射,是她藏在无数个深夜文档里的、不敢言说的妄想。

她把他想象成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笑容耀眼的学长,想象着那份独属于少年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悸动。她以为,至少在这场戏里,她能短暂地偷取一份虚幻的圆满。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在他眼里,她的真心,她的七年,不过是流水线上令人作呕的“工业糖精”。

是脏东西。

一股灭顶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被汹涌的水汽模糊。她猛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狼狈的脸。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她死死咬着牙关,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阮知!”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阮知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陆时凛那位以雷厉风行和护短着称的经纪人——杨婧。她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阮知脸上。

“你跟我来。”杨婧的声音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给阮知反应的时间。

阮知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清算来了。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上了杨婧冰冷而急促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被碾碎的自尊上。

杨婧把她带到了片场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这里远离了那些窥探的目光,只有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

“啪!”

一份打印出来的、已经被顶到热搜第一的娱乐新闻截图几乎被杨婧拍在了阮知的脸上。标题触目惊心:【陆时凛片场震怒罢演,痛斥编剧阮知笔下吻戏为“工业糖精”】。下面配的动图,正是陆时凛将那几页剧本扔进咖啡杯的瞬间,高清镜头下,纸张沉没的慢动作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阮知的脸颊被纸张的边缘刮得生疼,但那点疼,远不及心脏被反复凌迟的万分之一。

“阮大编剧,”杨婧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唇里吐出的话像淬毒的冰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时凛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现在舆论是什么风向吗?说他耍大牌,说他难合作,说他吹毛求疵!这些负面评价,需要团队花多少力气去洗?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去公关?!”

阮知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她能说什么?说那不是工业糖精?说那是她珍藏了七年的真心?在杨婧和陆时凛这样的人面前,她的真心,一文不值。

“时凛什么咖位?你写的又是什么东西?”杨婧的嘲讽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阮知的心上,“用你那点可怜巴巴的、从三流偶像剧里批发来的套路,就妄想让他配合?简直是痴人说梦!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场愚蠢的戏,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被拖累了!投资方那边怎么交代?损失谁来承担?!”

杨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火,但眼神里的厌弃却更加赤裸:“王导念你是新人,还给你机会。但现在,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剧组!你的工作,会有人接手。至于署名……”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就别想了。没让你赔违约金,已经是看在你老师的面子上格外开恩!收拾东西,马上消失!别再出现在时凛面前碍眼!”

“滚出剧组”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阮知摇摇欲坠的防线。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微光,也被无情地掐灭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输掉了工作,输掉了署名,更输掉了她小心翼翼珍藏了七年的、关于那个阳光耀眼少年的所有幻梦。

原来尘埃,终究是尘埃。再努力,也飞不进太阳的轨道,只会在靠近时被灼烧成灰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角落,又是怎么在一片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机械地收拾着自己那个小小的、廉价的帆布包。里面只有几本翻烂了的编剧理论书,一个用了多年外壳都磨白了的旧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廉价的保温杯。

那杯被扔了剧本的咖啡,苦涩的气息仿佛已经渗入了她的骨髓。她不敢再去看片场的任何地方,尤其不敢看向那辆黑色房车。

她像个游魂一样,抱着自己仅有的家当,脚步虚浮地走出影视基地那扇巨大的、象征着名利场入口的仿古宫门。深秋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她单薄的外套上。

身后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造梦工厂,眼前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冰冷都市。而她,被无情地驱逐出来,站在繁华与喧嚣的边缘,被巨大的失落和羞耻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包里的旧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几个刺眼的字——房东催租。

阮知看着那跳动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冰冷,瞬间将她吞噬。

……

三天后。城中村逼仄的出租屋。

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廉价方便面调料包的浓烈气息。窗外是狭窄巷子里永不停歇的嘈杂声——收废品的吆喝、隔壁夫妻的争吵、楼下小餐馆锅铲的碰撞。

阮知蜷缩在吱呀作响的二手电脑椅上,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下是浓重的、用再多遮瑕膏也盖不住的黑青。她像一个电量耗尽的玩偶,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空白文档。

光标在惨白的光标在惨白的页面上固执地闪烁,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无声地提醒着她的枯竭。三天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她把自己关在这不足十平米的囚笼里,隔绝了网络,隔绝了电话,隔绝了外面那个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喧嚣世界。她试图写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场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对话。

但脑子是空的。

比这出租屋被搬走房东家具后留下的空间还要空荡。每一次试图敲击键盘,陆时凛那张覆着寒霜的脸、他轻蔑吐出“工业糖精”四个字时的薄唇、还有那几页剧本在深褐色咖啡里沉没的慢镜头……就会不受控制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冲撞进她的脑海,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瞬间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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