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感官失控:只听你的声音(上)(1/2)
那个夜晚,几乎摧毁了顾衍的一切。
作为华语乐坛最顶流的存在,他的世界本该充斥着掌声、尖叫和完美编排的旋律。但一场疯狂的追车事故后,剧烈的撞击声成了他耳边最后一声清晰的巨响,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嗡鸣,以及一种将他彻底推向深渊的酷刑——听觉过敏。
世界上最细微的声音,在他耳中都如同砂纸摩擦着神经,化作尖锐的锥子,一下下凿击着他的大脑。风扇的转动、窗帘的摇曳、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成了难以忍受的噪音。他被迫生活在一个绝对寂静的牢笼里,昂贵的隔音病房,厚重的防护耳罩,成了他仅存的庇护所。世界对他关上了声音的大门,却又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一切声响扭曲成武器,对他万箭齐发。
曾经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天才歌手,如今只能蜷缩在黑暗中,暴躁、易怒、绝望,拒绝一切探视,包括那些忧心忡忡的经纪人和队友。他的音乐事业宣告无限期停摆,外界猜测纷纷,谣言四起。有人说他毁了容,有人说他得了绝症,却无人知晓,他正被自己最热爱的东西——声音,凌迟处死。
“还是不行吗?”经纪人辉哥隔着病房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消瘦阴郁的身影,第无数次问医生,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绝望。所有顶尖的耳科专家、神经科医生都束手无策,传统的声波脱敏疗法对他收效甚微,甚至会引发更剧烈的痛苦。
医生沉重地摇头:“他的情况很特殊,生理损伤在恢复,但大脑对声音的处理功能出现了严重紊乱,心理创伤极大。也许……需要换个思路,试试更温和的听觉引导和情感链接?”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巨响。顾衍又一次尝试失败,情绪再次崩溃。
苏晚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她的导师——一位知名的神经康复教授,推荐到了这个棘手的病例前。她并非声名在外的专家,只是一名普通的实习期语音治疗师,甚至刚刚因为所在科室的调整而面临转岗。她性格里有种安静的坚韧,声音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热爱的事业。导师对辉哥说:“让小苏试试吧,她的声音很特别,或许……能创造奇迹。”
辉哥死马当活马医,几乎是哀求地将苏晚请进了那间压抑的病房。
苏晚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顾衍的瞬间,心还是被揪紧了。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背对着门口坐在窗前,厚重的黑色降噪耳罩隔绝了世界,只留下一个写满拒绝和孤寂的背影。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流程,用极轻、极缓的语调开口:“顾先生您好,我是新来的语音治疗师,苏晚。接下来,我会尝试……”
话未说完,一个玻璃水杯就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四溅。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低沉的警告:“滚出去!”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暴戾,苏晚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辉哥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冲进来。
但苏晚稳住了呼吸。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紧绷的脊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超出治疗手册范围的事。她没有继续那些程式化的介绍和治疗方案,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柔和到极致的嗓音,轻轻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说:“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听,我就不说。我只是在这里,陪你安静地待一会儿。”
很奇妙,她的声音并不如何甜美娇嗲,反而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干净,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暖而稳定的共鸣感,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预想中的第二次暴怒没有来临。
那个紧绷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顾衍自己也愣住了。当这个陌生的女声响起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下一波刺耳的声波攻击。但奇怪的是,那声音钻入他异常敏锐的耳朵,却没有引发预料中的尖锐刺痛和嗡鸣。它像一层细腻柔软的羽毛,极其轻柔地拂过他高度紧张的听觉神经,带来一种短暂的、近乎奢侈的舒缓。
虽然依旧伴随着背景噪音的干扰,但那种尖锐的痛苦阈值,似乎降低了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对他而言,却像是无尽黑暗里,猝不及防透进的一丝微光。
他仍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周身那种骇人的戾气,悄然消散了些许。
病房外,透过监控观察的辉哥和医生目瞪口呆。这是事故以来,第一个在发出声音后没有被顾衍立刻暴力驱逐的人!
苏晚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她只是遵循着自己的专业和直觉,保持着安静的陪伴。几分钟后,她再次轻声开口,这次不再是介绍,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或者,我可以读一段文字?随便什么,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可以让我停下。”
依旧没有回应。
苏晚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她用来练习发声的旧诗集,翻到折角的一页,用那稳定而温柔的嗓音,慢慢地、清晰地读了起来。她读得很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控制自己的音色和节奏上,努力让每一个音节都圆润、平稳,不带任何尖锐的棱角。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空灵的诗句,配上她独特声线的演绎,竟有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顾衍依旧戴着耳罩,但苏晚的声音,却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物理隔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闭上眼,眉头紧锁,全身心地感受着这异常的现象。噪音仍在,但她的声音像一艘平稳的小船,载着他暂时逃离那片痛苦的声浪。
一首诗读完,病房里重回寂静。
苏晚合上书,轻声说:“今天先到这里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极其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人声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苏晚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
顾衍依然没有转身,但他摘掉了一边的耳罩,露出了小半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一刻,苏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辉哥在病房外,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从那天起,苏晚成了顾衍世界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声音。
她每天准时出现,为他进行“声疗”。内容很随意,有时是读诗,有时是读新闻,有时只是描述窗外的天气,或者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音量、语速和距离,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顾衍从一开始的沉默抗拒,到后来会简单地提出要求:“读那篇关于星云的报道。”“今天……声音可以再近一点。”
他对她的声音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只有听到她的声音,他焦躁的情绪才能平稳,紧绷的神经才能获得短暂的松懈。她成了他混乱痛苦的世界里,唯一清晰、稳定、令人安心的坐标。他开始期待她的到来,甚至会在她迟到几分钟时,表现出不易察觉的焦灼。
这种特殊的依赖,不知不觉间,酝酿出一些别样的情愫。
他会留意她声音里偶尔透出的疲惫,然后生硬地命令辉哥给她准备热牛奶。他会在她轻声描述一场夜雨时,忽然想象她站在雨中的样子。她读情诗时,他心跳的节奏会莫名失控,却又贪恋地不想让她停下。
苏晚也渐渐窥见这个顶流巨星光环之下,脆弱、固执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一面。他会因为治疗有一点点进展而眼睛发亮,也会因为一次失败的尝试而陷入长时间的阴郁。他偶尔会和她谈起音乐,谈起那些旋律在他脑中盘旋却无法付诸乐器的痛苦,那时他眼底的光,会让苏晚的心微微发疼。
她不仅是他的治疗师,更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连接点。她帮他传达一些简单的意思给辉哥,甚至在他情绪极度糟糕,拒绝所有人时,只有她能通过门板,用声音让他平静下来。
这种独一无二的联系,让某种暧昧在寂静中悄然滋生。
一次尝试性的音乐疗法中,苏晚带来一个简单的电子键盘,音量调到最低。“试着碰一下,随便哪个键都好,如果你能忍受的话。”
顾衍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剧烈地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对声音的恐惧几乎成了本能。他试了几次,都无法按下。
苏晚没有催促,只是坐在他身边,用她那令人安心的声音温柔地鼓励:“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看着我,如果觉得难受,就看着我。”
顾衍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柔和的星光,充满了信任和鼓励。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一个白色的琴键。
极其微弱的一个单音。
几乎是同时,他痛苦地闷哼一声,猛地捂住了耳朵,身体蜷缩起来。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几秒后,他慢慢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狂喜!
“再……再一次。”他声音嘶哑地要求,目光却死死盯着苏晚。
苏晚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他再次按下那个键。
这一次,他紧盯着苏晚的脸,仔细感受着。那微弱的琴音传入耳中,依旧伴随着不适,但当它和苏晚的呼吸声、以及她存在本身所带来的那种奇异的安定感混合在一起时,那尖锐的痛苦感,竟然又一次被奇迹般地降低了!
不是琴音本身变了,而是因为她在身边!她的存在,她的声音,像一层无形的过滤器, soften了这个世界对他听觉的恶意攻击!
“是因为你……”顾衍喃喃自语,看向苏晚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像是在凝视唯一的救赎。“只有你在的时候……才可以。”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听她读书说话。
“教我。”他忽然抓住苏晚的手腕,力度有些失控,眼神灼热得烫人,“教我像你一样控制声音!或者……你帮我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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