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拜托了,邻居先生!(1/2)
全市封控的通知来得猝不及防。
凌晨五点,天色灰蒙蒙的,小区业主群里炸开锅的时候,姜媛还蜷在被窝里,抱着她的布偶猫土豆睡得正香。直到一阵尖锐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门铃声和随后更加急促的敲门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隔音耳塞和睡眠眼罩构筑起来的脆弱堡垒。
她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地撞着。
谁?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独居惯了,社交恐惧让她对一切突如其来的访客都抱有极大的恐惧,更不用说在这种反常的时间点。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个略显清冷,但咬字异常清晰的男声,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不那么真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性:“你好,物业通知,立刻下楼做核酸。最后半小时。”
姜媛愣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句话。她慌慌张张地摘掉眼罩和耳塞,赤脚跳下床,扒在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看到一个挺拔的、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背影,正走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的脚步很稳,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节奏感。在他输入密码开门进去的瞬间,姜媛注意到他极其自然地、似乎做过无数遍地,从门旁的壁挂消毒盒里按出了一泵免洗洗手液,仔细地搓了搓手指,然后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世界。
一丝若有似无的酒精味,似乎还残留在他站过的空气里。
是那个几乎没怎么碰过面的邻居。她搬来大半年,只知道对面住着个男人,好像姓季,职业不明,看起来一丝不苟,甚至有点不近人情。每次在电梯里极偶然地遇到,对方总是站在最角落,戴着口罩,眼神疏离,周身散发着“请勿靠近”的气场,正好,那也是姜媛最舒适的安全距离。
她飞快地套上外套,戴上口罩,脑子还因为突如其来的中断睡眠而嗡嗡作响。下楼,排进长长的队伍,冷风一吹,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队伍移动缓慢,人们低声交谈,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焦虑。她竖起耳朵,捕捉着碎片信息:“十四天起步”、“全市静默”、“足不出户”……
做完核酸回来,站在电梯里,看着跳跃的数字,姜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她冲进厨房,猛地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几瓶酸奶,半盒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还有上周做的还没吃完的巧克力布朗尼。
冷冻室:几包速冻水饺,一些火锅底料,还有去年冬天囤的、快要忘记存在的腊肉。
米桶见了底,挂面只剩下最后一小把。
巨大的、冰冷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隔离?居家?她这种靠外卖和极简烹饪活着的人,家里根本没有储备足够生存的粮食。平时依赖的生鲜app,此刻点开,所有的配送时段早已被抢购一空,显示着刺眼的“运力不足”。
土豆蹭着她的脚踝,软软地“喵”了一声,它的小粮碗也快要空了。
完了。
姜媛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灰暗下来。窗外的城市寂静无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她,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那个。
第一天,她靠那点可怜的存粮和速冻水饺勉强渡过。
第二天,早餐省略,午餐煮了最后一把挂线,拌着老干妈,晚餐是白粥配榨菜。土豆的猫粮 rationing(定量配给),猫主子明显不满,围着她抗议地叫唤。
胃里空落落的,心里更是一片荒芜。工作也停滞了——她是美食博主,@姜餐餐,平日里靠着探店、测评和发布精致食谱吸引粉丝。此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断炊的她,连拍视频的素材都没有,只能无奈地发了个居家隔离的公告,评论区一片“抱抱餐餐”和“同病相怜”的哀嚎。
第三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姜媛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又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
求助。
向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如果凌晨那次算的话)、看起来冷冰冰、有严重洁癖强迫症的邻居求助。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发凉。发一条微信给几乎陌生的人,比让她对着镜头做一场直播挑战还要困难一百倍。她点开前几天因为物业拉群才加上微信的邻居对话框,他的头像是一片极简的几何建筑,朋友圈干干净净,一条状态都没有。
她删删改改,手指颤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措辞从正式到可怜巴巴,再到试图轻松搞笑,最后发现哪一种都让她尴尬得脚趾抠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肚子饿得咕咕叫。
最终,破罐破破摔。她闭上眼,心一横,按了发送。
【季先生您好,非常冒昧打扰了。我是住您对门的姜媛。想问一下……您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食物,比如米或者面,可以匀我一点吗?封得太突然,我家里实在没存货了[尴尬][流泪]可以用现金或者转账跟您换!真的非常感谢!】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然后把滚烫的脸埋进土豆柔软却爱莫能助的肚皮里。
完了。社死现场。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骗子?或者故意搭讪?他那种人,肯定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吧?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研究水煮猫粮(被土豆严厉拒绝)的可能性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嗡嗡。
不是微信回复的提示音,而是……门铃响了?
姜媛吓了一跳,几乎是弹跳起来,再次凑到猫眼上。
没人。
她疑惑地打开门。
门口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看起来甚至像是崭新未使用过的白色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小袋大约两斤装的真空密封米,一小袋同样规格的面粉,还有几个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藜麦欧包。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盒鸡蛋,每一个都干干净净,像是被精心擦拭过。
东西不多,但品类精准,完全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托盘旁边还放着一小瓶75%的酒精喷雾,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纸张是质地很好的白色卡纸,上面的字迹是打印体一般的钢笔字,一丝不苟:
“酒精喷雾用于物品外包装消毒。鸡蛋已清洁。托盘请保留门外,无需归还。季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没有寒暄。像一份严谨的操作说明书。
姜媛愣愣地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得救的狂喜、巨大的感激,以及……对方这种极致冷静、保持距离的方式所带来的微妙挫败感和自己刚才内心戏太多的尴尬。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食物,依言将酒精喷雾对着所有包装袋喷了一遍,然后像做贼一样快速把东西搬进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至少暂时活过来了。
她看着那袋米,灵感突然闪现。
半个小时后,她再次鼓起勇气,点开那个对话框。这次,她发过去的是一条文字信息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抹茶红豆司康,刚刚出炉,看起来松软诱人。
【季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救命粮食!我用您给的面粉做了些司康,聊表谢意。放在您门口托盘上了,已经用食品袋密封好,希望您不嫌弃。[图片]】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些。
【谢谢。不必客气。】
依旧言简意赅。
但几分钟后,她透过猫眼,看到对面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非常干净的手伸出来,精准地取走了那个装着司康的小袋子,然后迅速缩回,“咔哒”一声,门重新关严。
像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姜媛忍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邻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食物的交流,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建立了。
姜媛发现,这位季沉先生,似乎是个“囤货大佬”。他的物资储备丰富得超乎想象,而且极其有条理。她偶尔壮着胆子求助,总能得到精准的回应。
【季先生,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那里有酵母粉吗?】 (一小时后,门口托盘出现一小瓶未开封的酵母,生产日期新鲜。)
【季…季先生,请问有黄油吗?或者玉米油也可以?】 (半小时后,一块完整的安佳黄油和一小瓶玉米油,并附便签:“黄油余量充足,请自取所需,无需归还剩余。”)
作为回报,姜媛绞尽脑汁,把所有换来的食材,都变成精心制作的美食。
她做了奶香浓郁的南瓜浓汤,用保温杯装好送去;烤了酥得掉渣的杏仁曲奇,仔细打包;甚至某次换到了一小块牛排,她煎得恰到好处,配上自己阳台上种的迷迭香和黑胡椒汁,放在预热过的餐盘里盖好保温盖送去。
每一次,她都会附上一张手写的小卡片,画个简单的笑脸,写几句说明。而每一次,季沉的回收都迅速而安静,偶尔会在微信上回复一句“谢谢”或者“很好吃”。
线上交流,似乎也因此变得不再那么僵硬。
始于物资交接的必要沟通。
【姜小姐:季先生,东西放门口了。今天做了舒芙蕾,要趁热吃哦!】 【季沉:收到。多谢。】
渐渐会带上一点极简的点评。
【季沉:曲奇很酥。糖度适中。】 【姜媛:(受宠若惊)您喜欢就好!糖我减量了,吃起来没负担!】
某次姜媛烤了披萨,忍不住炫耀地拍了张拉丝的照片发过去。 【姜媛:成功!芝士就是力量!】 过了很久,那边回过来一句。 【季沉:饼底发酵得很完美。用的哪款烤箱?】 【姜媛:!您懂烘焙?就是最普通的嵌入式烤箱,型号是……】 【季沉:略懂。温控精准是关键。】
就这样,从食材到厨具,偶尔也能聊上几个回合。她发现季沉的知识面很广,对细节要求极高,说话直接但从不冒犯。而她,隔着屏幕,似乎也暂时摆脱了社恐的枷锁,能比较自然地表达自己。
直到有一天,季沉主动发来了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碗卖相极佳的葱油拌面,旁边配了几根清爽的青菜和一个煎得漂亮的太阳蛋。
姜媛愣住了。这是……?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文字跳出来。
【季沉:根据你上次分享的食谱尝试。回礼。】
姜媛盯着那碗面,看了好久好久。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地打字回复。
【看起来超级好吃!季先生,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阳台约会,发生在一个有些闷热的周五晚上。
封控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周。姜媛对着电脑剪了一天视频,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憋闷。窗外是沉寂的城市夜景,零星亮着灯火,却缺乏生机。
她开了一瓶朋友之前送的起泡酒,倒了小半杯,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酒精并没有让心情变好,反而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孤独。
忽然,对面阳台的推拉门也打开了。
季沉走了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清澈的琥珀色液体,加了冰球。
他看到她,似乎也愣了一下。
两家的阳台隔着大概三四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有些安静得尴尬。
姜媛脑子一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真的太需要一点人际互动,她竟然朝着对面,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一个邀请的姿势。
做完这个动作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懒人沙发里。
季沉默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也举了一下杯。
隔着夜色,隔着距离,两人默默地喝了一口各自的酒。
“睡不着?”最终还是季沉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透过安静的夜空传过来,比微信里听起来要低沉一些,少了些电子设备的失真。
“嗯……有点闷。”姜媛老实回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见。
“剪视频遇到瓶颈了?”他问。她之前跟他提过一句自己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姜媛惊讶。
“猜的。”季沉晃了晃杯子里的冰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画设计图卡住的时候,也会这样。”
“哪样?”
“看起来……很挫败。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姜媛:“……”
这算是什么比喻?!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封闭带来的不便,聊工作上的琐事,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大部分时间是姜媛在说,季沉偶尔回应,言简意赅,但总能切中要点。他发现她虽然社恐,但在熟悉和感到安全的环境里,其实很能说,想法也很有趣。而她则发现,他冷淡外表下,藏着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一种冷幽默。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爽。起泡酒甜甜的,气泡在舌尖跳跃。
那一刻,隔空举杯,夜色温柔,姜媛忽然觉得,隔离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美好?
关系真正破冰,是在土豆失踪的那天。
姜媛开门取团购的蔬菜包,土豆这个逆子,大概是在家憋疯了,像一道橘色的闪电,猛地从门缝里窜了出去。
等姜媛放下东西反应过来,楼道里早已没了猫影。
她瞬间慌了神。
土豆就是她的命根子,是无数个孤独夜晚的慰藉。小区这么大,楼栋门禁因为核酸需要有时会开着,它要是跑出去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社恐什么的,在失去土豆的恐惧面前,变得微不足道。她几乎是哭着冲出门,首先就不管不顾地砸响了对面季沉的门。
“季先生!季先生救命!我的猫、土豆它跑出去了!”
门很快打开。季沉看着眼前眼泪汪汪、慌得六神无主的女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语气是冷静的:“别急。什么时候跑的?往哪个方向?”
“就、就刚才,取菜的时候……我没看清,可能往楼梯间跑了……”姜媛语无伦次。
“你检查楼上,我往下找。它平时叫什么名字会有反应?”
“土、土豆!或者‘咪咪’!它胆子小,可能躲起来了……”
“好。保持手机畅通。”季沉说完,甚至没换鞋,直接就朝着安全通道快步走去。姜媛也赶紧抹了把眼泪,往楼上找。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姜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停地在楼道里喊着土豆的名字。业主群里也问了,没人看到。
她瘫坐在楼梯上,绝望得像掉进了冰窟。
手机响了,是季沉。
“找到了。负一楼配电室旁边堆杂物的角落。有点脏,但是没受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但依旧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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