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救赎:他的小太阳(三)(1/2)

(九) 迷雾:缺席的咨询与无声的战争

江夜的单方面“暂停咨询”,像一块巨石投入温晴看似平静的生活,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下一个咨询日,他果然没有出现。温晴坐在咨询室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沙发椅,第一次觉得这间她无比熟悉、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和掌控感的空间,变得有些过于安静和空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表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她尝试拨打江夜留下的电话,提示已关机。发去的询问短信,也石沉大海。

他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这种戛然而止,让温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失落。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来访者的自主选择,或许对他而言,保持距离才是更安全、更负责任的做法。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提醒她——江夜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那句“必须确保彻底安全”,绝不仅仅是保持距离那么简单。

她联系了市公安局心理辅导站的李老师,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知道江夜的近况。李老师的回答也很模糊,只说江夜似乎最近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具体并不清楚,但语气里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让温晴倍感无力。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擅长剖析人的内心,此刻却对自己最关心的来访者(或许已经不仅仅是来访者)的现实处境和心理状态一无所知,这种失控感让她坐立难安。

白天,她努力维持着专业形象,接待其他来访者,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分散。夜晚,她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停车场里惊心动魄的画面,是江夜流血的手臂,是他深沉复杂的眼神,是他那句“后来,有光”。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搜索关于一年前那起案件的蛛丝马迹。利用有限的公开信息和自己对人性的理解,她试图拼凑出江夜过去的碎片。她了解到那似乎是一场针对某个重大犯罪团伙的收网行动,行动中发生了意外交火,造成了警员伤亡。媒体报道语焉不详,但坊间有一些模糊的传闻,指向内部情报可能出了问题,导致了悲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江夜所承受的,就不仅仅是战友牺牲的悲痛,可能还有被背叛的愤怒、无法挽回的自责,以及对于真相和正义无法伸张的绝望。

那个袭击她的亡命之徒,是漏网之鱼?还是来自那个团伙的报复?

江夜现在去处理的“私事”,是不是与这一切有关?他要去寻找真相?要去复仇?

一想到“复仇”两个字,温晴就感到一阵寒意。以江夜那种固执、压抑又极度重情重义的性子,一旦认定目标,很可能会采取极端而危险的方式。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刑警技能,既可以用来保护人,也同样可以用来……毁灭。

她不敢再想下去。

日子在焦虑和担心中一天天过去。温晴努力让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但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她甚至会无意识地绕路去市公安局附近,或者在他曾经停车等待过的便利店门口驻足,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期待着能偶然遇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夜仿佛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只留下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和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以及无数个悬而未决的问号,日夜煎熬着她。

她开始反思自己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她是否在治疗过程中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情感?是否因为自己的不够专业,反而促使他走向了更危险的道路?那种混合着担忧、自责、以及某种被压抑的思念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十) 线索:不期而遇与试探

一周后,温晴受朋友所托,去市第一医院看望一位住院的长辈。就在她提着果篮走出电梯,走向病房时,在一个转角,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从一间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

是江夜!

他瘦了一些,脸颊微微凹陷,使得侧脸的线条更加冷硬。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形依旧挺拔,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冷峻和……疲惫。他正低头听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专注而凝重。

温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但就在下一秒,她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止是之前受伤包扎的那只手臂,另一只手里,竟然握着一根折叠的手杖!他走路时,虽然极力保持平稳,但左腿明显有些僵硬和不自然,需要依靠手杖轻微借力!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温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问个明白。

然而,江夜似乎和医生谈完了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下一秒,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僵在原地的温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夜的眼神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随即被更深的阴郁和刻意筑起的冷漠所覆盖。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拄着手杖,加快脚步,想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江夜!”温晴再也忍不住,叫出了声,快步追了上去。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江夜的背影僵硬了一下,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温晴跑到他面前,气息有些急促,也顾不上什么界限和距离了,急切地打量着他:“你的腿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严不严重?”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乌青比之前更重,脸色也更差,“你……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来咨询?也不接电话?”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和埋怨。

江夜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握着的手杖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疏离。

“温医生。”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带着刻意的礼貌和距离,“好久不见。我的腿没事,一点小伤,不劳费心。私人原因暂停咨询,抱歉给你带来困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得近乎残忍,瞬间将两人之间那点因生死与共而产生的微妙联系斩断得干干净净,重新划回到最初那泾渭分明的医生与来访者的关系。

温晴被他这种态度刺伤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只是担心你。”她最终有些艰难地说,声音低了下去。

江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谢谢。但我很好。”他生硬地回答,然后微微侧身,准备绕过她离开,“不耽误你时间了,再见。”

“江夜!”温晴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正是他之前受伤的那只。

两人同时一震。

温晴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温度透过夹克面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灼人的力量。她也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松开手。

江夜猛地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是惊惧的神色,仿佛她的碰触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也更加苍白。

“对不起,我……”温晴慌乱地道歉。

“与你无关。”江夜打断她,声音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的事,都与你无关。温医生,请你……离我远一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他不再看她,拄着手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脚步踉跄地快速离开了走廊,背影仓促而决绝,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温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又冷又痛。

他那句“离我远一点”,和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

那不是冷漠,不是疏离,那更像是……害怕?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她靠近他会给她带来危险?还是害怕他自己?

她忽然想起在医院看到他的场景,他是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那间办公室的门牌上,似乎写的是“骨科”和……“神经外科”?

他的腿伤,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他出现在医院,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所谓的“处理私事”,已经让他再次受伤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温晴的心脏,越收越紧。

(十一) 微光:无声的守护与坚定的心

那次医院的不期而遇,让温晴更加确定了江夜正在从事极其危险的事情。他的伤,他的冷漠,他的拒绝,都像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却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无法再坐视不管。即使他让她离远点,即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心理咨询师的职责范围。

她开始动用自己有限的人脉,小心翼翼地向一些在司法系统工作的朋友或前来访者打听消息。她不敢直接问江夜的情况,只能旁敲侧击地询问一年前那起大案的后续,或者最近是否有相关的重大行动。

信息零碎而模糊,但拼凑起来,逐渐指向一个方向:一年前的案子,似乎确实存在未清理干净的余孽,而且近期可能有一些暗流涌动的迹象。有朋友隐晦地提醒她,最近注意安全,少打听这些事情。

这让她更加担心。

一天晚上,温晴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小区路灯有些昏暗,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单元楼走。

突然,她感觉身后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她心里一紧,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错觉吗?自从停车场事件后,她确实有些草木皆兵。

她加快脚步,走到单元楼下,拿出门禁卡。就在开门进去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不远处绿化带的阴影里,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红点一闪而逝,像是……烟头的光?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透过玻璃门朝外看去。那片阴影里寂静无声,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还是……

她不敢多想,匆匆跑进电梯,心跳如鼓。

回到家,她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平复呼吸。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空空如也,只有路灯孤寂地亮着。

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

此后的几天,温晴变得更加警觉。她偶尔还是会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但每次回头或者仔细查看,都一无所获。

直到一个下雨的夜晚。

她打车回家,下车后撑着伞走向单元楼。雨声淅沥,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就在她即将走到楼门口时,脚下突然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

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那股力量强大而可靠,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温晴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

扶住她的人,穿着一身深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身高,那个身形,以及那只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力量的手……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人扶稳她之后,立刻像被电到一样松开了手,甚至向后微微退了一步,重新隐入楼旁建筑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两秒钟。

温晴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地盯着那片阴影,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是他!一定是江夜!

他根本没有远离!他一直就在附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守着她?

所以之前那些被注视的感觉,那个一闪而过的烟头,可能都不是她的错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酸涩而滚烫。是愤怒?是委屈?还是……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悸动?

这个笨蛋!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他以为这样躲起来,受伤了也不说,独自承受一切,就是对她好吗?!

她猛地朝着那片阴影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怒意:“江夜!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出来!”

阴影里寂静无声,只有雨滴敲打树叶和地面的声音。

“你出来啊!”温晴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喊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雨水滑落脸颊,“你以为这样我就安全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担心了吗?!你混蛋!”

没有人回应。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搀扶,真的只是她的幻觉和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但温晴知道,不是。那只手的力度,那种熟悉的气息,绝不会错。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她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独自面对所有的危险和黑暗,却把她完全蒙在鼓里,推开她的关心,甚至宁愿让她误会他冷漠无情。

温晴站在雨里,哭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冷。

最后,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看着那片沉寂的黑暗,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和无助。

她知道了。他就在那里。从未真正远离。

这就够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楼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害怕。

因为她知道,有一道沉默的影子,正在为她抵御着所有的风雨。

而她,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担心。她必须知道他在做什么,面临怎样的危险。她要想办法,帮他一把。

即使这意味着,她要主动踏入那片她并不熟悉的、属于他的黑暗世界。

心理咨询师的冷静和理性,在此刻,被一种更强大的、源自内心的情感力量所取代。

那道光,既然曾照亮过他的黑暗,那么这一次,换她主动走向他。

(十二) 探寻:敲开沉默的门

温晴不是冲动的人。多年的专业训练让她习惯于观察、分析和制定策略。她知道,直接莽撞地闯入江夜的世界,不仅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也可能让自己陷入真正的危险。

她需要信息,需要更清晰地了解江夜正在面对的是什么。

她再次联系了市公安局心理辅导站的李老师,这次,她换了一种更坦诚的方式。她没有过多打探案件细节,而是以心理咨询师对来访者状况的合理关切为由,表达了对江夜突然中断咨询且似乎卷入麻烦的担忧,并委婉提出,是否需要她这边提供任何专业上的协助或信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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