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掌心糖（一）（1/2）

第一章：转学生与“小可怜”

新学期第一天，班主任领进来一个男生，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太高了，至少一米八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工笔画勾勒出来的。简单的白衬衫洗得有些发旧，牛仔裤也是看不出牌子的基础款，却硬是被他穿出了清隽孤傲的模特气质。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程默。”班主任言简意赅，“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女生们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程默，你就坐那里吧。”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我旁边的空位。

我叫苏淼，一个扔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着的普通高二女生。成绩中游，家境普通，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比较有“正义感”，或者说，爱管闲事。

看着那个叫程默的新同学迈着长腿走过来，安静地在我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肥皂的味道，我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还好，看起来不像个难相处的刺头。

他太安静了，甚至有些沉闷。一整天，除了必要的“借过”、“谢谢”，几乎听不到他说话。课间，别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或者聚在一起讨论游戏，他只是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种沉默，在充斥着躁动荷尔蒙的校园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很快，就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喂，转学生，你这鞋是哪个地摊淘来的？三十块一双？”以赵强为首的几个男生，午休时围在了程默的课桌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程默抬眼看他们，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也没说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赵强，他伸手想去拨弄程默的头发：“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心里那股“路见不平”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赵强这人，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学习不行，欺负同学倒是很在行。

“赵强，有意思吗？”我站起身，挡在程默桌前，虽然个子比他矮一截，但气势不能输，“人家穿什么鞋关你什么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下次月考别又垫底。”

赵强没想到我会出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苏淼，这儿没你事！怎么，看人家长得帅，就想当护草使者啊？”

我脸一热，但嘴上更硬：“我看不惯你欺负新同学！有本事冲我来？”

也许是看我态度坚决，也许是不想跟女生一般见识，赵强悻悻地骂了句“多管闲事”，带着他那几个跟班走了。

我松了口气，转过身，对上程默的目光。他的眼睛很黑，像浸了水的墨玉，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我，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那个……你别理他们。”我有点不自然地坐回座位，“赵强就那样，欺软怕硬。”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很低地说了句：“谢谢。”

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下午有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看到程默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他更加孤寂。鬼使神差地，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汽水，走过去，递给他一瓶。

“喏，请你。”

他看着我手里的汽水，似乎有些怔忡，然后才接过去：“……谢谢。”

“别老说谢谢了。”我在他旁边坐下，拧开自己的汽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驱散了夏末的燥热，“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互相照应呗。”

他握着汽水瓶，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低头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半晌，才轻轻说：“好。”

从那以后，我自觉地把程默划入了我的“保护范围”。他家境似乎不太好（从他那过于朴素的衣着和从不参与需要额外花钱的班级活动推测出来的），性格又内向，很容易成为赵强那类人的目标。

我带他吃学校食堂，告诉他哪个窗口的阿姨手不抖，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

他一开始有些抗拒，总是想用饭卡已经充了值为借口，但我强硬地把他拉过去，“尝尝嘛，不好吃下次换别的！”

看他慢慢吃掉我强烈安利的糖醋里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

他偶尔会从书包里拿出一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进口零食，包装上全是外文，说是“亲戚从国外带的”，然后分给我。我虽然疑惑他家境不好怎么会有这种亲戚，但也没多想，只当是他好心。

有人传小话，说程默装清高，我就怼回去：“人家那是低调，不像有些人，半瓶水晃荡。”

值日生安排和他一组，看他动作生疏地拿着扫把，我大手一挥：“你去擦黑板倒垃圾，扫地拖地我来！”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地去擦黑板，粉笔灰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我看着，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他学习其实很好，尤其数理化，甩我几条街。当我对着物理题抓耳挠腮时，他会轻轻推过来一张写满详细步骤的草稿纸。作为回报，我的语文笔记对他全面开放。

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他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在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侧过头很认真地听，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像拨开云雾的月光，好看得让人心慌。

我把他当成了好朋友，甚至带着点“小弟”的心态罩着他。我觉得他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陌生领地的大型犬，看似冷漠，实则需要照顾。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我很有干劲。

直到那天下午，我去学校图书馆还书，路过报刊阅览室，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势沉稳，眉眼间和程默有五六分相似，标题是醒目的加粗字体——《专访程氏集团掌门人程向东：商业帝国的传承与未来》。

我本来只是随意一扫，目光却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封面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得无可挑剔，眼神疏离而矜贵。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分明就是每天坐在我旁边，穿着洗旧白衬衫，安静地吃食堂，被我当成“小可怜”罩着的程默！

杂志内页有对这位首富之子的简短介绍，附了一张他在私人飞机舷梯前的抓拍，姿态随意却气场十足。旁边标注着名字——程野。

程默？程野？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不是什么家境贫寒的转学生。他是程氏集团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身价千亿的继承人！他那个“又帅又穷”的形象，根本就是精心伪装的！

那我呢？我这段时间自以为是的“照顾”、“保护”，在他眼里算什么？一场滑稽透顶的表演？有钱人体验生活的消遣？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席卷了我。我想起我强行塞给他的食堂饭菜，想起我挡在他面前对赵强放狠话，想起我拍着胸脯说“以后我罩你”……每一个画面，此刻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几乎是手脚冰凉地回到教室。程默，不，程野，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侧脸在夕阳余晖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可我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我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你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此刻听在我耳中，却充满了虚伪。

我避开他的目光，僵硬地回到座位，一把扯过书包，开始疯狂地把桌面上的书本文具往里面塞。动作太大，引得旁边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苏淼？”他放下书，语气带着疑惑。

我不理他，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用谎言把我当成傻子一样戏弄的人。

放学铃声一响，我第一个冲出了教室。我要去找班主任，我要换座位！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跟他坐在一起了！

---

第二章：撩完就跑？

我几乎是跑着来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的，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慌和愤怒。刚要抬手敲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了门板上，阻止了我的动作。

同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温热气息笼罩了我。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程野，或者说程默，就站在我身后。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俯身，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紧锁着我，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将他深邃的眉眼勾勒得更加立体，也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为什么要换座位？”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凉的办公室门板上，无路可退。被他这样困在方寸之间，强烈的侵略感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我没有！”我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颤。

“你收拾书包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清晰看到他衬衫领口下精致的锁骨，和他眼底映出的，那个惊慌失措的我。“苏淼，告诉我原因。”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通常都是沉默，或者用一个简单的“喂”代替。此刻听他这么叫，我心头莫名一颤。

被他欺骗的愤怒和羞耻感再次涌了上来，给了我勇气。我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委屈的哽咽：“原因？程少爷，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表演，很有意思吗？”

他眸光猛地一凝。

我咬着唇，继续控诉：“带你吃食堂，帮你怼赵强，还以为自己多仗义……结果呢？你怕是这辈子都没吃过我们平民食堂的猪食吧？我那些可笑的‘保护’，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像小丑？”

我说着，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