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触感印记:看不见的恋人(下)(1/2)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林薇的心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拼命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
脚步声,不止三个人的。似乎还有更轻微的、等待的脚步声。低沉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交谈声。电梯到达的“叮”声。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彻底被隔绝在公寓楼的寂静之中。
他们带他走了。
“市局刑侦队”、“顾小雨的案子”、“新的线索”、“协助调查”……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冰凉。
不是意外事故吗?
怎么会是刑侦队介入?还需要这样上门带人“协助调查”?
顾衍最后那个眼神,那瞬间绷紧的身体,那句急促的“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让她恐惧的可能性——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甚至一直在等着,或者说,防备着。
而她,对他过去的了解,仅仅来源于那些破碎的、经由物品感知到的情绪碎片,以及他昨晚刚刚开口提及的只言片语——“不是因为简单的事故”、“涉及一些很复杂的事情”。
这“复杂”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深渊?
林薇猛地站起身,因为太快而一阵眩晕。她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空地上,两辆黑色的轿车刚刚驶离小区门口,汇入傍晚的车流,迅速消失不见。
她无力地放下窗帘,环顾着这个刚刚还充满温馨晚餐气息的房间,此刻却只觉得冰冷而陌生。洗碗池里还放着他们用过的碗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可男主人却被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带走了。
心乱如麻。
担心、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
像他说的那样,乖乖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问?
不。她做不到。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却不知道能打给谁。报警?说被抓走的人可能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顾衍具体是做什么的。他只模糊提过以前是做“风险咨询”的,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具体内容从未细说。他的知识储备惊人,身手似乎也不错(从他能轻易拦下楼下找茬的住户就能看出),还有那种时刻存在的、异于常人的警惕性……
这一切,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疑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天色彻底黑透。城市华灯初上,窗外是一片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林薇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试图去感知房间里的物品,想从中找到一点关于顾衍的、能让她安心的痕迹。可她那不稳定的能力此刻仿佛彻底消失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屏幕、柔软的面料,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有效的情绪信息。
也许,正如她之前隐约察觉的那样,当她的心越来越贴近真实的他,当信任和情感逐渐取代猜度和窥探,这种建立在不安和好奇之上的能力,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和……对他的感情。
是的,感情。
尽管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尽管他神秘、疏离、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但她感受到的,是他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是他在细节处的守护,是他看向她时眼中逐渐消融的冰雪和慢慢增长的暖意。
那些点点滴滴的相处,不是假的。
昨晚他握着她手时的那份脆弱和依赖,不是假的。
他刚刚试图向她坦白的神情,也不是假的。
她不相信他是一个坏人。至少,不是一个本质邪恶的人。那枚袖扣里感知到的恐惧之下,是守护。绿萝的土壤里,是珍视。甚至在那段最混乱的痛苦记忆碎片里,核心也是沉重的负罪感,而非残忍。
一个真正冷酷的人,不会有那样的情绪。
想到这里,林薇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恐惧仍在,但担忧和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决心占据了上风。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开始回想所有细节。电梯故障那天,他掉落袖扣。那时他刚搬来不久。物业说他姓顾,很少出门。
她想起有一次,她“无意”碰到他丢弃的快递盒,感知到的情绪是对物品本身的不在意,但有一丝对寄件地址的留意。那个地址……她努力回忆,好像是一个叫什么“南山”的地方?印象很模糊。
还有那个他期待又紧张的“牛皮纸信封”。
以及他最常接触的那些东西里,除了孤独、压抑,似乎还有一种……正在进行某种“调查”或“观察”的专注感?
一个模糊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
顾衍住在这里,真的仅仅是为了逃避过去、自我放逐吗?
还是说……他在这里,本身就带着某种目的?比如,调查他妹妹案件的真相?而那“复杂的事情”和“新的线索”,是否与他自己的调查有关?
刑侦队找上门,是因为发现了他私自调查,还是因为……他的调查触及了真正的关键,引来了危险,甚至……灭口?
最后这个想法让林薇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如果她的猜测有几分接近事实,那么顾衍现在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不仅仅是法律层面的,可能还有人身安全层面的。
“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
他这句话,是在保护她。怕她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从而被卷入危险之中。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无法安心地躲在所谓的安全屋里。
她必须做点什么。
直接去市局刑侦队?她以什么身份去?邻居?朋友?别人一句“无可奉告”就能打发了她。甚至可能因为她的贸然出现,反而给顾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找律师?她连具体情况都不清楚,找律师有什么用?
她想到了一个人——楼下那个被顾衍“警告”后对她客气起来的难缠住户。当时她感知到的是对顾衍的“忌惮和恐惧”。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让邻居产生“恐惧”这种情绪?除非顾衍对他做过什么,或者展现过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也许,能从侧面了解到一点关于顾衍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林薇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个险。她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下楼,来到那个住户的门前。她犹豫了一下,按响了门铃。
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看到是林薇,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有……有事?”他语气不算友好,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冲。
“王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林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甚至有点无助,“我想问问……您最近有看到1202的顾先生吗?就是……上次有点不愉快的那位。”
男人脸色微变,眼神下意识地往楼上瞟了一下,语气更加不自然:“他?我怎么会看到他?我跟他又不熟。”
“刚才好像有警察来找他……”林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猛地想把门关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等等!”林薇急忙用手抵住门,心脏狂跳。他的反应太不对劲了!“王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顾先生他是不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走吧!别再来了!那个人……那个人很可怕!离他远点!也离我远点!”
他猛地用力,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林薇站在紧闭的门外,手心全是冷汗。
“很可怕”……
这个词从一个曾经对顾衍表现出忌惮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顾衍到底对这个人做了什么,让他恐惧到这个地步?以至于连警察上门的事情都讳莫如深,只想彻底撇清关系?
这侧面印证了顾衍绝非常人。也让她心中的不安雪上加霜。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1202门口,却没有进去。她看着对面顾衍的家门,那扇紧闭的、藏着无数秘密的门。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再次轻轻触碰了那冰冷的门板。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担忧和专注,或许是因为能力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感知,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不再是混乱的情绪碎片。
而是一个极其强烈的、坚定的意念。
那意念是在门被敲响前的那一刻留下的,充满了决绝的守护和……一丝歉疚。
「保护好她。」 「对不起。」
林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早就预感到了。在开门面对刑侦队之前,他手触碰门板时,留下的最后念头,是关于她的。
保护好她。
对不起。
所有的恐惧和疑虑,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无论他背负着什么,无论他过去如何,在即将面对未知风暴的时刻,他最本能的反应,是保护她。
这就够了。
林薇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慌,不能乱。她必须冷静。
她回到自己家,关上门,开始努力回忆所有可能与顾衍过去相关的蛛丝马迹。他偶尔提及的零碎信息、那些她感知到的记忆碎片里模糊的地点或人物特征、甚至他阅读的书籍类型、听的音乐风格……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线索。
她想起顾衍的书房里,那个放着小雨素描本的书架最底层,似乎有一个上了锁的旧文件盒。他当时的神情有些异样,很快地用其他书挡住了它。
那里面会有什么?
她有没有可能打开它?
正当她绞尽脑汁思考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一条新短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短信。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别信任何人。等我。」
林薇盯着那短短六个字和一个句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起来。
是他吗?是顾衍吗?
他用这种方式报平安?还是在警告她?
“别信任何人”——包括刚才上门的刑侦队吗?
“等我”——他相信自己能回来?
无数个疑问再次席卷而来,但这条短信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她心中的部分绝望。他还活着,他还有能力传递信息,他还在努力。
她死死攥着手机,仿佛那是连接他的唯一纽带。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风暴并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林薇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恐惧。
她看着那条短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缓缓输入了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地名——“南山”,以及“顾小雨”、“事故”等关键词。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苍白,却异常坚定。
无论真相多么骇人,她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林薇的脸,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短暂地激起了希望的涟漪,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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