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晓的微澜（1/2）

第四卷：暗涌与微光

暴雨在黎明前渐渐停歇，只余下屋檐滴水的淅沥声，敲打着劫后余生的寂静。主卧室内，灯光调至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潮湿的气息。轩轩在药物作用下呼吸趋于平稳，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陷入沉沉的睡眠。墨墨蜷缩在妈妈怀里，也早已睡熟，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冷夜凝靠在沙发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看着不远处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苏焰，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他一整夜都守在这里，没有离开半步。即便此刻闭着眼，他挺拔的身姿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警觉，仿佛一头假寐的雄狮，随时可以暴起应对任何危险。

这一夜，打破了太多固有的认知。他面对轩轩病危时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暴戾，他下达命令时的果决与高效，他沉默守护时的沉重身影……这一切，都与她记忆中那个冷酷无情、视她为玩物的男人重叠又剥离，构成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令人困惑的形象。

恨意依旧是她情感的底色，但此刻，那恨意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现实”的尘埃。在孩子的生死面前，个人的恩怨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合时宜。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室内投下微弱的光斑。苏焰似乎被这光惊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床上的轩轩，确认儿子依旧安睡后，才转向沙发上的冷夜凝。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一夜的共处，在两人之间营造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默契的平静。没有了平日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一种共同经历风暴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般的探究。

苏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显然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很久。他走到床边，再次伸手探了探轩轩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正常温度让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替儿子掖好被角，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透着一种笨拙的细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冷夜凝，目光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开口，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却奇异地平和：“医生会留在这里观察一天。你休息一下。”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安排？或者说，是一种基于现状的、最合理的建议。

冷夜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息，身心俱疲。

苏焰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向门口。在他拉开门即将离开的瞬间，冷夜凝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

谢谢他昨夜及时的反应，谢谢他调动资源救了轩轩。

苏焰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背影在门口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静默了几秒，他才低沉地回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是我儿子。”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他是我儿子。”这五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冷夜凝心湖，激起了层层波澜。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却又如此有力地解释了他昨夜所有的失态和专注。父爱，这种她几乎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情感，原来一直深埋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只是在生死关头才猛烈地爆发出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片坚冰，再次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这一天，岚山庄园异常安静。暴雨过后，天空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清香。轩轩的情况稳定，一直在昏睡。墨墨似乎被昨晚的阵仗吓到了，变得格外安静乖巧，紧紧跟在妈妈身边。

苏焰没有再出现，但冷夜凝能感觉到，庄园内的安保等级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林枫的身影更加频繁，神色凝重，似乎在处理暴雨带来的后续问题以及……应对可能因通讯中断而出现的潜在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