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铜锁响,故人来(2/2)
凌云把针脚谱放进档案袋,忽然注意到谱子的空白处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男人举着斧头,斧头刃上闪着光;一个女人坐在灯下缝补,针线在布上绕出朵南瓜花;旁边爬着棵南瓜藤,藤上挂着把钥匙,钥匙柄对着一盏灯,灯芯画得长长的,像根小蜡烛。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暖,像有人把日子一笔一笔绣进了纸里。
张伟把擦亮的烛台摆在老锁旁边,铜光映着铁色,倒像对相处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我打算把老宅重新修修,” 他摸着烛台底座的刻字,指腹反复蹭过 “1982”,“就按我妈当年的样子,堂屋摆这烛台,院里搭藤架,墙上挂这把老锁。等修好了,请你们都去吃南瓜饼,我妈传下来的方子,得用当年的大铁锅烙,外酥里软。”
林悦然举着画笔在旁边接话,笔尖还沾着金黄的颜料:“我要画张全景图!把烛台、老锁、南瓜藤都画进去,还要写上‘家’字!” 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道金黄的弧线,像道刚出炉的南瓜饼边,“还要画只小狗,就像张爷爷家当年那只大黄,总蹲在门口晒太阳。”
王桂兰看着那道弧线,忽然红了眼,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包南瓜籽,颗粒饱满,带着点泥土的湿气。“这是今年新收的籽,我姐当年种的那棵老南瓜藤,每年都从墙缝里钻出来结果。” 她拿起桌上的南瓜,是今早从老宅摘的,圆滚滚的,带着层白霜,“这瓜我带来的,刚从老宅摘的,中午咱就做饼吃。”
凌云往灶房走的时候,听见张伟在给烛台系红绳,红绳是林悦然带来的,上面串着颗小铃铛,一动就 “叮铃” 响。他嘴里哼着段不成调的歌,是张大妈当年哄孩子的调子,“南瓜藤,爬呀爬,爬到窗台上开花……” 跑调跑得厉害,却比任何乐曲都动人。
档案柜里的卷宗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那些写在纸页上的字、刻在铜器上的痕、绣在布上的花,忽然都活了过来。灶房的烟囱很快冒出了烟,混着南瓜的甜香飘出老远,林悦然趴在门槛上画画,笔尖的金黄颜料滴在地上,晕成个小小的圆,像块刚烙好的南瓜饼。张伟蹲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比当年张大爷的稳多了,每一下都像在说:这日子,得好好过。
凌云把南瓜切成块,放进锅里时,忽然发现最里面那瓣瓜瓤里,藏着颗饱满的种子,像颗刚睡醒的星子。他小心地把种子捡出来,放在窗台上的瓷盘里,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层淡淡的光 —— 那是新的希望,也是老日子结出的甜。王桂兰坐在灶前烧火,火光照着她的白发,像镀了层金,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针,噼啪作响,“我姐说,烧松针的火最旺,烙出来的饼带着股清香味。”
张伟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块刚磨亮的铜片,上面用凿子刻了个小小的 “家” 字。“等下把这个镶在烛台底座上,” 他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以后不管走到哪,看见这字,就知道根在这儿。”
林悦然举着画跑进来,画里的窗台上,烛台亮着灯,老锁挂在门楣上,南瓜藤顺着墙爬进了窗,藤上的南瓜咧着嘴笑,里面跳出颗金灿灿的种子。“凌哥哥你看,种子发芽了!” 她指着画里冒出的绿芽,眼里闪着光,像盛着两盏小灯笼。
烟雾从灶房的窗缝钻出去,跟晨雾融在一起,远处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咚 —— 咚 ——”,像在给这寻常的日子敲着节拍。凌云看着锅里翻滚的南瓜块,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灶前添柴,有人在院里劈柴,有人在纸上画下这一切,而那些老物件,就像串起日子的线,把过去、现在和将来,轻轻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