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晨光漫过弹道时,心事靶纸上落定(2/2)

“凌哥!” 林薇的大嗓门从中间的靶位传来,她正举着枪瞄准,棕色马丁靴踩在草地上,靴跟沾着点泥土。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枪还没放下,枪口朝着安全方向,脸上沾着点枪油,像只刚偷吃完鱼的猫。“你可来了!快看看我这枪,是不是比上次顺多了?”

她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有块淡褐色的疤痕,是去年抓捕时被嫌疑人的刀划的。枪套上别着的靶形徽章被磨得发亮,边角都卷了,却擦得干干净净。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她的保温杯,印着 “射击标兵” 的字样,是上次比武得的奖品,里面的枸杞水快喝完了,杯底沉着厚厚的一层渣。

邢菲站在最右边的靶位,刚打完一组,正用布擦枪管。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布在枪管上打着圈,像在擦拭件艺术品。她今天穿了身黑色作训服,腰里的皮带系得很紧,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听到动静,她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凌云身上顿了顿,又落回枪上,嘴角没什么表情。

“准备!” 裁判的喊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林薇深吸一口气,举起枪,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左手稳稳地托着枪身,肩膀微微下沉 —— 这是她最标准的姿势,陈雪说 “像棵扎了根的树”。邢菲则侧着身,枪身贴着脸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手指扣动扳机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砰砰砰!” 枪声像炸豆子似的响起来,震得铁丝网外的月季花瓣又落了几片。林薇打完一组,迅速换弹匣,动作快得像阵风,弹匣落地时发出 “哐当” 一声,她却没看,眼睛还盯着靶心。邢菲换弹匣时则稳得多,手指捏着弹匣底部,轻轻一推就归位了,像在完成道精密的工序。

报靶机的声音在靶场回荡:“林薇,98 环!”“邢菲,99 环!”

林薇皱了皱眉,抓过靶纸看,有一枪打在了九环边缘,她用手指戳着那个弹孔,嘟囔着 “差一点”,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邢菲的靶纸则像朵黑色的花,弹孔都挤在靶心,她看了一眼,就递给旁边的记录员,转身去检查枪支,仿佛那 99 环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字。

“凌哥你看,” 林薇把靶纸塞到他手里,掌心的汗沾在了纸上,“这枪还是有点偏,我总觉得准星有点歪。” 她的指腹磨出了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的缘故,和紫霞那双养在仙露里的手完全不同,却让人觉得更有力量。

陈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铁丝网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飞快地写着什么。“风速每秒两米,西南风。” 她抬头对林薇喊,“你的弹道受风力影响,瞄准的时候可以稍微往左偏一点。” 笔记本上画着简易的风力示意图,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像串密码。

林薇照着调整,果然,下一组打了个满环。她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把枪掉在地上,枪带勒得肩膀生疼,她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冲陈雪比了个 “耶” 的手势。陈雪在铁丝网外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的笔记本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背面画的小漫画 —— 个举着枪的女生,旁边跟着个抱着电脑的女生,像极了她和林薇。

邢菲看着林薇的靶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枪擦得更亮了。她的枪是定制的,枪身刻着细密的花纹,是她父亲托人做的,据说花了不少钱。凌云想起紫霞的那面水镜,也是东海龙王特意为她打造的,能照出三界的景致,可紫霞总说 “没什么意思”,却还是天天带在身边。

考核结束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林薇把枪放进枪柜,锁柜门时,钥匙串上的铃铛响了响 —— 那是个小巧的射击靶模型,是陈雪用 3d 打印机做的,上面刻着她的警号。“凌哥,中午一起吃饭吧?” 她拍着凌云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我请你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做的特别烂乎。”

陈雪在旁边点头,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发梢被风吹得有点乱。“食堂的汤也不错,” 她小声说,“是玉米排骨汤,我早上路过厨房,闻着挺香的。”

邢菲锁好枪柜,走过来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的目光在凌云手里的档案袋上扫了一眼,没多问,转身时,作训服的衣角扫过枪柜,带起点细微的灰尘。

回户籍室的路上,林薇还在兴奋地说刚才的射击,陈雪在旁边补充着风速和弹道的数据,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出热闹的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幅温暖的画。

凌云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陈雪的分析报告,也装着靶场的硝烟味、陈雪的咖啡香、林薇的笑声。他想起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年他当上仙班队长,紫霞会不会把那面水镜给他看?如果他在人间的父亲是局长,邢菲会不会在饭桌上多夹块排骨给他?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薇靶纸上的满环、陈雪笔记本上的漫画、孙萌萌指甲缝里的蓝墨水盖了过去。

户籍室的铁皮柜第三层抽屉这次很容易就拉开了。凌云把陈雪的分析报告放进去,旁边躺着赵晓冉落下的半包菊花茶。他想起她泡茶时,总爱放两颗冰糖,说 “这样不苦”。窗台上的绿萝新叶舒展开了,叶尖的晨露终于滚落,滴在窗台的水泥缝里,悄无声息,却带着点万物生长的暖。

孙萌萌和赵晓冉正围着塑封好的样板卡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卡上,把那工整的字迹照得发亮。“凌哥你看!” 孙萌萌指着赵晓冉写的 “籍” 字,“王主任说要把这个字放大,贴在大厅里当招牌呢。” 赵晓冉的脸有点红,手里捏着块橡皮,橡皮上还沾着点蓝墨水。

凌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像朵刚睡醒的花。晨光漫过杯沿,在桌面上投下圈暖黄的光晕,把那些翻涌的心事,都泡得淡了。原来日子就像这杯茶,不必求什么仙露琼浆,有这点草木的清香,有身边这些实实在在的人,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