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夜宿它乡(1/2)
走出航站楼玻璃门的那一刻,三亚的雨像是早就候着似的,轻轻巧巧缠了上来。不是北方那种带着棱角砸下来的暴雨,是揉碎了的毛毛雨,细得能穿过指缝,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混着傍晚没褪尽的暑气,倒比机舱里循环了九个小时的空调风熨帖得多。
“哟,还真下了。” 张姐夫抬手抹了把额头,指腹沾了点湿意,反手就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把黑伞。伞骨 “咔嗒” 一声弹开,力道带起的风扫得脚边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叶尖的水珠甩出去,溅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圈湿痕。李芳已经把念念往怀里紧了紧,小姑娘的羊角辫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小脑袋在李芳颈窝里蹭了蹭,鼻尖沾着的雨珠亮晶晶的,像只刚从雨里钻出来的小奶猫,睫毛忽闪忽闪,把雨丝都抖落了些。“快进来。” 张姐夫把伞往娘俩那边倾了大半,伞沿垂落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他肩膀的白衬衫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像宣纸上晕开的墨。
赵晓冉动作最麻利,早摸出自己那把印着小雏菊的碎花伞,撑开时手腕转了半圈,伞面甩飞的水珠溅到孙萌萌胳膊上。“哎你慢点!” 孙萌萌笑着往旁边躲,手却已经搭在了伞柄上,赵晓冉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往里点,你那新烫的羊毛卷,淋了雨该成泡面了。” 孙萌萌被她逗得咯咯笑,干脆往她身上靠了靠,两人肩膀贴在一起,碎花伞下的空间顿时挤得暖和。孙萌萌低头看了眼交叠在伞柄上的手,赵晓冉的指甲涂着亮闪闪的橘色,和伞上的小雏菊配成一套,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就像小时候和姐姐共撑一把伞放学回家,雨再大也不怕。
陈雪打开的是把浅蓝格子伞,刚撑开就被林薇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边风斜,别淋着脖子。” 林薇的声音混着雨声,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陈雪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鼻尖差点碰到林薇的下巴,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雨里飘来的海腥气搅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她低头看两人脚边,雨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把她们的帆布鞋尖都映得模糊了,倒像是谁在地上画了幅会动的画。
凌云最后一个走出航站楼,手里拎着念念的小兔子书包,书包上的兔耳朵被雨打湿了点,软塌塌地垂着。他慢悠悠抽出把黑色长柄伞,伞骨是老式的铁制,沉甸甸的压手。他没往谁身边凑,就那么独自站在雨里,伞面打得不高,刚好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 九个小时的飞行,就算是他,也难免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扫过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桑叶。他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潮气,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想着赶紧到住处,让这具被旅途磨得发沉的身体松快松快。
“师傅!这边!” 张姐夫朝路边那排挂着 “机场专用出租” 牌子的车挥了挥手,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立刻打了转向灯,黄色的灯光在雨里晃了晃,缓缓靠过来。车门打开时,带着一股空调的凉风,混着司机师傅身上淡淡的烟味。“到哪儿啊?” 师傅操着一口带海南口音的普通话,扭头看了眼后座,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麻烦去椰林湾旅馆。” 张姐夫报了地址,先扶李姐上车,又把念念接过来塞进后座,自己才弯腰钻进去,伞柄上的水顺着裤腿滴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朵慢慢绽放的墨花。
赵晓冉和孙萌萌紧跟着上了另一辆,孙萌萌刚坐稳就打了个哈欠,头往赵晓冉肩膀上一靠,“我先眯会儿,到了叫我。” 赵晓冉没说话,只是把她那边的车窗往上升了升,挡住斜飘进来的雨丝。车窗外的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像裹了层,路边的椰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拍手。孙萌萌的呼吸渐渐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赵晓冉看着她发顶的小卷毛,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潮气。
陈雪和林薇坐第三辆,陈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晃啊晃,路边的商铺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灯,“海鲜排档”“热带水果” 的字样在雨里有点模糊,却透着股热闹劲儿。林薇从包里摸出颗薄荷糖递给她,“含着,提提神。” 陈雪接过来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她侧头看林薇,发现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忍不住笑了笑,“你也吃一颗?” 林薇摇摇头,“我不困,你吃吧。”
凌云坐的是最后一辆车,司机师傅话不多,只在开上跨海大桥时指了指窗外,“那就是玉带河入海口,白天看可漂亮了,水蓝得像块宝石,船开过去,后面拖一串白浪。” 凌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黑漆漆的水面上泛着远处灯火的倒影,像撒了把碎星星,雨丝落在水面上,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倒像是谁在水里撒了把会发光的盐。他 “嗯” 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 —— 那是把老伞,用了有些年头,木头柄被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格外踏实,像握着块贴身的暖玉。
到旅馆时雨已经小了,只剩风里带着点湿意,像谁的手轻轻拂过皮肤。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门口挂着盏橘红色的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把光线散得温温柔柔,刚好照亮门前那片青石板地。石板缝里长着几丛青苔,被雨打湿后绿得发亮,像块被打翻的绿颜料,旁边还冒出几株三叶草,叶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到啦。” 张姐夫先下了车,回头扶李姐,念念已经醒了,揉着眼睛从李姐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那盏灯,奶声奶气地喊:“像南瓜!黄澄澄的!”
众人拖着行李往门口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串滚动的音符。前台在一楼大厅,推门进去时,风铃 “叮铃” 响了一声,脆生生的,惊得屋檐下躲雨的一只小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柜台后站着三个年轻姑娘,二十一二岁的那个梳着利落马尾,眼尾扫着精致的亮片眼影;另两个二十三四岁的留着微卷短发,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三人都穿着藏青色西服领制服,下身是同色系职业套裙,踩着细跟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显得格外精神。
“您好,是预订房间的客人吧?” 马尾姑娘率先开口,声音清甜,手指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下,“张建国、李芳一行八位对吗?房间都准备好了。” 短发姑娘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串,上面的木牌编号清晰,另一个则笑着补充:“登记完往这边走,穿过后门往左走二三十米,再往右拐就到楼道了,路很好找的。” 她们说话时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清亮,动作干脆利落,让人心里熨帖得很。
登记完领了钥匙,姑娘们又指了指后门,“从这儿走,楼梯在那边,602 是三楼最里面那间,清净,窗外就是椰子林。” 后门是道木门,推开时 “吱呀” 响了一声,像老物件在叹气。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混着草木香飘了进来,是三角梅和栀子花的味道,浓而不腻,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一松。外面是条窄窄的走廊,两旁种着三角梅,枝条搭在头顶的架子上,刚被雨洗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橘红色的灯光里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
几个人跟着那点灯光往前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又歪歪扭扭地晃,像一群跳舞的小人。走廊尽头是楼梯,台阶是水泥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走的人不少。赵晓冉走在最前面,钥匙串在手里晃悠,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给这寂静伴奏。“慢点,别摔着。” 林薇在后面叮嘱了一句,陈雪正低头看台阶上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过,闻言抬头笑了笑,“没事,这灯够亮的,像个小太阳。”
到了三楼,走廊里更安静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张姐夫先找到了 602 的牌子,是块掉了点漆的木牌,上面的数字用红漆写着,有点褪色,却透着股古朴的劲儿。钥匙插进锁孔时,“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像水滴落在空碗里。他推开楼门,里面是条更窄的走廊,两旁各有几间房,门都是棕色的木门,门牌号用金属牌钉着,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我们住这间。” 李姐指了指最左边那间,钥匙上挂着个小木块,刻着 “301”,边缘被磨得圆圆的,摸起来温温的。她推开门,里面的暖光顺着门缝淌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长方形的光带。念念挣着要下来,脚刚沾地就往屋里跑,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有小桌子!还有小熊!” 张姐夫拎着行李跟进去,笑着喊她:“慢点跑,别磕着桌角。” 李姐也跟了进去,反手带上门,把走廊的寂静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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