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歹徒(1/2)

户籍科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靠墙的绿萝垂着嫩绿色的藤蔓,叶片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晰。赵晓冉正用酒精棉擦拭柜台边缘,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气,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清爽又安逸的味道。她的动作不快,指尖划过玻璃台面,留下一道道水痕,又很快被风晾干,只余下淡淡的凉意。

“晓冉姐,帮我递下胶水。”孙萌萌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她面前摊着一沓户籍资料,右手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左手正忙着把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往表格上贴,可胶水瓶被一摞厚厚的户口本挡住了,够了半天也没够着。

赵晓冉放下酒精棉,转身从孙萌萌桌角捞起胶水瓶,隔着柜台递过去。“昨晚又熬夜了?看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她笑着打趣,目光落在孙萌萌新买的发绳上——那是根浅粉色的缎带,上面缀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孙萌萌低头的动作,珍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孙萌萌接过胶水瓶,往复印件背面挤了点胶水,用指尖抹匀,贴在表格指定的位置,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可不是嘛,追的剧更新了,忍不住就多看了两集。”她吐了吐舌头,露出颗小虎牙,“不过今天应该不忙,等会儿忙完这沓,我补个觉就行。”

李姐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户籍信息。她戴着副老花镜,镜腿用透明胶带缠着——上周不小心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哒哒”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偶尔停下来,从旁边的搪瓷杯里抿口茶,杯身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却被摩挲得发亮。

“小孙,把302室那家的迁移档案调出来,张大爷刚才打电话说材料好像少了一页。”李姐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她早上起来嗓子有点不舒服,特意泡了杯胖大海,此刻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孙萌萌应了一声,鼠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很快跳出所需的档案。“找到了李姐,我打印出来看看。”她按下打印机的按钮,机器“嗡”地启动,吐出一张带着墨香的纸。她拿起纸仔细翻看,指尖划过纸面,突然“咦”了一声:“奇怪,这里怎么没盖章?”

赵晓冉凑过去看,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没盖,可能是上次整理的时候漏了。等张大爷来了,让他补盖一下就行。”她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走进来的是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小腿,脚踝上戴着条细银链,链尾坠着个小小的铃铛,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皮肤白得像瓷,尤其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像含着两汪清泉,颊边还有对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赵晓冉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起来,这是她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面对群众时总能笑得恰到好处。

姑娘走到柜台前,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台面上,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没涂指甲油,指节处却有层淡淡的薄茧,不像一般姑娘家那样细嫩。“我想办一下户口迁移。”她的声音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韵律。

孙萌萌刚把那张漏盖章的纸放进档案袋,闻言立刻转过身,接过信封:“请把您的身份证和原户口本给我看一下。”她一边说,一边抽出信封里的材料,目光落在迁移证上的地址栏,刚看清“幸福路8号”几个字,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感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攥住,力道大得能把骨头捏碎。孙萌萌的呼吸瞬间被掐断,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被猛地往后拽,双脚离地的刹那,她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咚咚”声。

“啊——”她想尖叫,可喉咙被勒得太紧,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手胡乱挥舞着,指甲抠向对方的胳膊,却只摸到紧实的肌肉,像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赵晓冉手里的酒精棉盒“啪”地掉在地上,棉片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她眼睁睁看着孙萌萌像只被拎起的小鸡,白净的脖颈上瞬间浮现出道紫红的勒痕,那道痕迹像条丑陋的蛇,正一点点收紧,勒得她心都揪紧了。

“放开她!”赵晓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孙萌萌出事。这个小姑娘才刚毕业没多久,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能受这种罪?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柜台下,那里有个红色的按钮,是紧急报警器,演练时李姐反复强调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刻!

就在那姑娘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时,赵晓冉猛地蹲下身,右手穿过散落的棉片,死死摁住了报警器按钮!按钮被按下去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像炸雷般在户籍科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也震得那个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

“都别动!”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刚才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她将孙萌萌往身前拽了拽,刀刃紧紧抵在孙萌萌的腰侧,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孙萌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谁敢再动一下,我就给她放血!”

排队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离门口最近的是个抱孩子的大嫂,怀里的宝宝被警报声吓得“哇”地哭了起来,大嫂手忙脚乱地捂住孩子的耳朵,转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中撞到了旁边的金属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怀里的布袋掉在地上,里面的苹果滚了出来,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警报声和尖叫声,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他想弯腰去捡,又被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吓得缩回了手,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捏着一本户口本,本来是来补办身份证的,此刻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角,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贴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持刀的姑娘。

“都给我出去!”李姐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老花镜不知何时滑到了鼻尖,镜片反射着灯光,却挡不住她眼里的锐利。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拇指摁住通话键,声音沉稳得像块磐石:“户籍科遇袭,有人挟持人质!重复,有人挟持人质!立即启动一级预案,刑侦队、技术科速来支援!通知门口保安,疏散周围群众,封锁出入口!”

说完,她把对讲机往腰上一别,目光扫过那些吓傻的群众,声音陡然提高:“张大哥,你带王婶从东侧安全出口走!小李,把门打开,让大家快撤!别堵在这里碍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像年轻时在生产队当队长,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总能镇住场面。

被点名的张大哥如梦初醒,拉着还在发抖的王婶就往安全出口跑,王婶的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跑得飞快。小李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他一边喊着“快撤快撤”,一边回头张望,显然是担心里面的情况,却又不敢留下。

李姐看着群众一个个撤出户籍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持刀的姑娘身上。她注意到姑娘的站姿很特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这是个标准的格斗姿势,绝非普通的闹事者。而且她的刀握得很稳,刀尖始终对着孙萌萌的要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姑娘,有话好好说,”李姐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有别的难处?只要你放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商量。”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往柜台后面挪了挪,那里放着一个热水瓶,里面是刚烧开的水,她想,万一情况不对,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武器。

“少废话!”姑娘冷笑一声,勒着孙萌萌脖颈的手又紧了紧,孙萌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快要窒息了。“把你们的户籍底册拿出来,现在就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捅死她!”

赵晓冉护在孙萌萌刚才坐的椅子前,后背紧紧贴着柜台,手悄悄摸向桌下的橡胶棍——那是上次演练时特意准备的,棍身缠着防滑胶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声震得耳膜发疼,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孙萌萌就更危险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户籍科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木屑飞溅,几道黑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进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最前面的是邢菲,她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裤脚扎在作战靴里,露出的脚踝线条紧实有力。她的右手握着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那个持刀的姑娘,左手快速做出一个战术手势——张猛左,周国良右,林威殿后,封锁所有出口。这个手势她练了不下千遍,闭着眼睛都能做得标准,此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邢菲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孙萌萌脖子上的勒痕上,那道紫青色的印记像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眼里。她认识孙萌萌,这小姑娘每次见到她都甜甜地喊“邢菲姐”,还总给她带自己做的小饼干。可现在,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却被人这样折磨,邢菲的心里像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指尖都在发烫。

但她不能冲动。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她快速扫视四周,评估现场情况:人质被完全控制,持刀者站位刁钻,背后是墙角,左右两侧有柜台遮挡,射击角度极差,强行攻击只会伤到人质。唯一的办法,是先稳住对方,寻找时机。

“放下人质!”邢菲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你。但你要是伤了她,你也别想活着出去。”她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姑娘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

张猛已经借着左侧文件柜的掩护摸到了有利位置,他的后背贴着铁皮柜,能感觉到柜子因为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最上面一层的档案袋滑下来一个,“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手悄悄握住了警棍,耳朵竖起,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等待邢菲的指令。

周国良躲在右侧的饮水机后面,机身的塑料壳被他靠得微微变形,里面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他注意到那个姑娘的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显然她也很紧张。这是个机会,但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的手指在警棍上轻轻敲击着,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林威守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铁塔,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的左手握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向外面的同事汇报里面的情况,右手的警棍横在胸前,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知道支援很快就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个姑娘显然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狠戾取代。她拽着孙萌萌往墙角又退了退,将孙萌萌完全挡在自己身前,刀刃在孙萌萌的衣服上划了道浅浅的口子,露出里面米白色的内衣肩带。“我再说一遍,把户籍底册拿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动手!”

孙萌萌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勒在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的肺像个被挤扁的气球,一点空气也吸不进去。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隐约能看到邢菲他们的身影,心里涌起一丝希望,可紧接着就感觉到刀刃又往前送了送,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刚升起的勇气瞬间被恐惧淹没。

她不想死,她还没看完那部剧的结局,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这个月发了奖金,还没……还没来得及跟赵晓冉姐说谢谢。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着汗水,糊了满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是凌云。

他刚才一直站在柜台侧面,像尊石像,没人注意到他。可就在那个姑娘转头呵斥张猛的瞬间,他动了。动作快得像道闪电,带起的风掀动了柜台上的纸张,几张登记表“哗啦”一声飞起来,在空中飘了几秒,才缓缓落下。

邢菲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别冲动”,可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凌云没有直接扑向那个姑娘,而是绕到了她的侧后方,这个角度既能避开刀刃,又能最快地接触到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盈得像只猫,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姑娘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猛地转头,刀刃带着风声朝凌云的面门刺来,速度快得惊人,刀刃上的寒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可凌云像是提前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头微微一侧,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节顶得发白,精准地戳在姑娘持刀手腕的麻筋上!

“啊!”姑娘发出一声痛呼,只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力道“唰”地消失,折叠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光滑的瓷砖上滑出老远,撞到墙角的暖气管上,发出“叮”的脆响。

她的反应极快,麻劲刚过,就想用另一只手去勒孙萌萌,可凌云的动作比她更快。他的右手抓住姑娘的肩膀,左手顺势扣住她的手腕,身体猛地向后一拧,同时膝盖顶住她的后腰——这是擒拿术中最狠的一招,利用反关节的力量,能在瞬间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姑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凌云没有松手,顺势往下一压,姑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依旧死死钳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从凌云出手到姑娘被制服,前后不过五秒钟。

整个户籍科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清晰地回荡。邢菲他们都看呆了,张猛手里的警棍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周国良保持着准备扑出去的姿势,林威的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赵晓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孙萌萌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情况。“萌萌!萌萌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孙萌萌脖子上的勒痕,那里已经肿得老高,看着触目惊心。

孙萌萌靠在赵晓冉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咳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又点头,显然是吓坏了。

被按在地上的姑娘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凌云的钳制。她的手腕被拧到身后,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就在这时,那姑娘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挣扎的力道猛地收了,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毫无征兆地炸开,在户籍科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呜呜呜……你们凭什么打人啊……我就是来办个户口……招谁惹谁了……”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原本紧抿的嘴唇咧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落在浅蓝连衣裙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头发早就散了,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眼睛和翕动的鼻翼,看起来委屈得像个受了天大欺负的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用没被抓住的左手使劲拍打地面,瓷砖被拍得“啪啪”响,掌心很快就红了一片。“我的胳膊……我的胳膊要断了……呜呜……你们警察怎么能随便打人……我要投诉……我要找你们领导……”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尖利,时不时还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瞟,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李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老花镜,镜片上的裂痕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扭曲。她看着坐在地上哭嚎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凌云,心里顿时犯了难。这姑娘刚才凶得像头狼,眼神里的狠戾能吃人,怎么转眼就哭得这么可怜?要是真伤着了,传出去说户籍科联合警察打人,那麻烦可就大了……可再看看孙萌萌脖子上那道紫青的勒痕,还有她吓白的脸,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她的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围裙上沾着刚才撒的茶水渍,显得有些狼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晓冉正抱着孙萌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到这哭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那个哭闹的姑娘。装!继续装!刚才拿刀抵着萌萌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掉一滴泪?她见过撒泼耍赖的,有抱着柱子不走的,有躺在地上打滚的,可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萌萌,小家伙还在发抖,嘴唇发紫,眼神里满是惊恐,心里的火气就更旺了,若不是怕吓到萌萌,她真想冲上去把那姑娘从地上拽起来。

孙萌萌缓过一口气,从赵晓冉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向那个哭嚎的姑娘。脖子上的疼痛还在一阵阵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刚才被勒住喉咙的窒息感仿佛还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到那姑娘哭得那么伤心,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动摇——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下手太重了?可转念一想,对方刚才那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又把那点动摇压了下去,只是紧紧攥着赵晓冉的衣角,不敢再说话。

邢菲慢慢收起枪,枪套“咔哒”一声合上,在这充斥着哭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到那姑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冰冷。“演够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那片虚假的哭声,“挟持人质,持械威胁,现在跟我装可怜?晚了。”

那姑娘的哭声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邢菲会这么不给面子,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瞪着邢菲,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却藏着一丝挑衅:“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就是来办个户口,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她伸手指着凌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多了点理直气壮的味道。

凌云一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姑娘。他的手还死死钳着对方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腕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因为愤怒和不甘。他见过太多这种人,犯错之后不想着承担责任,只会用眼泪和撒泼来博取同情,试图蒙混过关。对于这种人,怜悯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他从腰间摸出手铐,金属链条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蹲下身,抓着那姑娘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那姑娘的手腕很细,被他捏在手里像根细竹棍,可皮肤下的肌肉却很紧实,显然是长期锻炼的结果,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

“你要干什么!”那姑娘尖叫起来,试图把手抽回来,可凌云的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她的哭声又大了起来,这次还带着点惊慌:“放开我!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呜呜呜……”

凌云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只是专注地将手铐的一端扣在她的手腕上,“咔哒”一声,锁死了。然后,他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反剪到背后,将另一端手铐也扣了上去,动作规范又迅速,显然是练过的。

“啊!疼!”那姑娘疼得叫出了声,这次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真实的痛楚。手腕被反剪着,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她没想到凌云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竟然这么狠,力道大得惊人,让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邢菲在一旁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凌云这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倒是一点不含糊,够果断,够狠辣,有他们刑侦队的范儿。她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下手铐,确认锁死了,才站起身,对着对讲机说道:“户籍科情况控制,人质安全,嫌犯已制服,请求支援。”

“收到,支援马上到。”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那姑娘见反抗无效,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格外可怜。户籍科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那姑娘压抑的抽泣声。

赵晓冉扶着孙萌萌坐到椅子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孙萌萌接过水杯,手指还在发抖,水洒出来了不少。“晓冉姐,我没事了。”她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晓冉拍着她的后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刚才真是吓死她了,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李姐走到她们身边,看着孙萌萌脖子上的勒痕,心疼得不行:“这丫头,受苦了。等会儿去医院看看,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她说着,又瞪了地上的姑娘一眼,眼神里满是愤怒。

就在这时,户籍科的门被推开了,王局长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个保温杯。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陆军常服的首长,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一看就是位大官,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好!好!好!”王局长一进门就连说三个好,声音洪亮,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他拍着巴掌,走到屋子中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铐着的姑娘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趴在地上的姑娘听到王局长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却瞬间没了刚才的委屈和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神抖擞的锐利。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尽管手腕还被铐着,后背挺得笔直,还是对着王局长和那位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脆有力,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哭哭啼啼的样子:“报告首长,特战队队员张婉莹,演习任务完成!”

“演习?”李姐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又重新戴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晓冉和孙萌萌也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子都是问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难道只是演习?

王局长这才笑着解释:“各位都别紧张,这确实是一场演习。这位张婉莹同志,是咱们陆军特战队的尖兵,身手了得。”他指了指身边的首长,“这位是我的老战友,李首长。我们俩合计着,光搞预案演练不行,得来点真格的,才能检验出咱们的实战能力。所以就拜托婉莹同志,来给咱们户籍科和刑侦队出了个难题,看看大家的反应。”

李首长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凌云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刚才的表现很出色,尤其是这位同志,”他指了指凌云,“反应速度快,身手干净利落,有股子狠劲,不错,不错。”

张婉莹这才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红的手腕,走到凌云面前,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刚才的凶狠和委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直率。“哥们儿,你可真够劲!”她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刚才你拧我胳膊那下,差点没把我骨头拧断了。要不是我反应快,赶紧装哭求饶,估计现在就得去医院拍片子了。”

凌云被她这么直白地夸赞,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挠了挠头,松开了一直抓着她胳膊的手,低声说:“职责所在。”他刚才确实没留手,毕竟当时情况紧急,谁也不知道是演习,下手自然狠了点。

就在这时,三道带着明显“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张婉莹。

邢菲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张婉莹看凌云的眼神里带着欣赏,而且还跟他勾肩搭背似的说话,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凌云是她的同事,是她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可不能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女特种兵”给“拐跑”了。

几乎是同时,刚从技术科赶过来的陈雪也投来了同样的目光。陈雪是技术科的骨干,平时话不多,但心思细腻。她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了全过程,对凌云的身手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对他的好感度满意度爆棚。此刻看到张婉莹和凌云那么“亲近”,心里的醋坛子瞬间就翻了,眼神里带着点冷冰冰的敌意。

赵晓冉更是直接往凌云身边凑了凑,像是在宣示主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婉莹,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抢自己心爱玩具的“情敌”,带着点示威的意味。她和凌云在一个科室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专属”伙伴,可容不得别人随便“觊觎”。

张婉莹被这三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李首长身后躲了躲,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她在特战队里见惯了枪林弹雨,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面对这三个姑娘的眼神,竟然有点发怵,感觉比面对一群敌人还压力山大。

王局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清了清嗓子打圆场:“好了好了,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婉莹同志,陆军特战队的精英,这次多亏了她,咱们的演习才能这么成功。”他又指了指凌云他们,“这是我们局里的骨干,凌云,刑侦队的邢菲,技术科的陈雪,户籍科的赵晓冉、孙萌萌、李姐……都是好样的!”

李首长也笑着说:“通过这次演习,能看出来咱们公安队伍的战斗力很强,反应迅速,处置得当,是老百姓可以信赖的队伍。尤其是这位凌云同志,身手不凡,是个好苗子。”

孙萌萌这时候才彻底缓过劲来,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勒痕,看着张婉莹,又气又笑:“你刚才勒得我差点喘不上气,真是吓死我了!不过……你演得可真像,我一点都没看出来是假的。”

张婉莹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孙萌萌敬了个礼,一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刚才下手重了点,演习嘛,就得逼真点,不然怎么检验效果呢?没伤到你吧?我这里有活血化瘀的药膏,给你用用?”她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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