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保温杯里的烟火与成长(2/2)
“完了……” 孙萌萌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她蹲下去捡纸页的手都在抖。这可是 1998 年的拆迁户档案,上周刚有位大爷来打听,说当年搬家时弄丢了证明,全指望这档案查底册呢。
凌云比她更慌,蹲下去帮忙捡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一张沾灰的纸页。他心里一紧,正想道歉,却见那灰渍像被无形的布擦过似的,慢慢淡了下去 —— 是丹田那点灵气在作祟。
“别动!” 凌云按住孙萌萌的手,假装吹灰,指尖悄悄拂过其他沾了污渍的纸页。不过片刻,散落的档案竟变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褶皱都平顺了些。
孙萌萌看得眼睛都直了:“凌哥,你这……”
“以前在档案馆学的小窍门,对付旧纸张还行。” 凌云赶紧把档案按页码排好,塞进牛皮封面,锁扣 “咔哒” 一声扣上,竟跟没摔过一样。他把档案递过去,耳根红得能滴血,“快去吧,别耽误了。”
孙萌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急着上厕所,抱着档案冲进隔间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 —— 这 “老师” 看着笨手笨脚,咋还有这本事?
等孙萌萌从厕所出来,见凌云正蹲在刚才档案掉落的地方,拿湿巾擦地,连砖缝里的灰都没放过。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倒不像个会脸红的毛头小子,反倒有了点沉稳的模样。
“凌哥,我来吧。” 孙萌萌走过去想抢湿巾,却被他躲开了。
“没事,弄脏的地方得擦干净,不然群众路过容易滑倒。” 凌云头也不抬,语气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连倒水都手抖的人,“你把档案放回去吧,别弄丢了。”
孙萌萌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突然觉得李姐的话或许没错。这人是脸红得勤了点,手脚是笨了点,但那份对工作的较真劲儿,比什么 “老师架子” 都实在。
她抱着档案往户籍室走,没走两步又回头,见凌云还在擦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 这 “老师”,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打鼓。
走廊里,凌云终于把地擦干净,站起身时膝盖有点麻。他揉着膝盖往回走,心里却松了口气 —— 总算没搞砸。至于刚才那点灵气的小意外,就当是藏在烟火气里的小秘密吧。
五、烫手的热水与脸红的 “老师”
回到警室,凌云还没从撞翻孙萌萌文件的尴尬里缓过神来,就听见赵晓冉小声说:“凌哥,能帮我倒杯水吗?有点渴。” 她指着墙角的饮水机,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好。” 凌云赶紧应声,拿起她桌上的搪瓷杯走向饮水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和孙萌萌额头相撞的画面,手一抖,没按准 “冷水” 键,滚烫的热水 “咕嘟咕嘟” 灌了半杯。他浑然不觉,端着杯子就往回走,嘴里还念叨:“刚才真不好意思,没看路……”
赵晓冉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就 “呀” 地一声缩回手,手腕上瞬间起了个亮晶晶的小水泡。“烫!” 她疼得眼圈都红了,却还强撑着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拿稳。”
“怎么回事?!”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吓得杯子差点脱手,赶紧抽了张纸巾往她手腕上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走神了,怎么这么笨……” 他急得语无伦次,脸红得像被热水烫过的皮肤,连耳根都红透了。
赵晓冉被他按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手:“凌哥,没事,真的,就一个小水泡。”
“还说没事!都起泡了!” 凌云嗓门不自觉拔高,引来周围办事群众的目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压低声音,却不知道该撒手还是该继续帮忙处理,手僵在半空,脸更红了,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孙萌萌站在一旁,看着平时处理档案时条理清晰的凌云此刻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直打鼓:这 “老师”…… 靠谱吗?连倒杯水都能出岔子,待会儿教我们办业务,会不会更乱?
李姐闻声从里间出来,一眼就看到这僵局,赶紧走过来打圆场:“怎么这么不小心?晓冉,过来,我给你涂点开烫伤膏。” 她拉着赵晓冉进了休息室,又回头对凌云使了个眼色,“小凌,你先把上午的档案整理一下,我待会儿跟她们说注意事项。”
凌云如蒙大赦,低着头去整理档案,耳朵却支棱着听休息室的动静。只听见李姐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晓冉,萌萌,你们别小看凌云。他看着年轻,心思细得很,上周咱们清理积压档案,有份二十年前的老户籍,连档案室都查不到底册,是他凭着模糊的地址和人名,一点点捋线索,硬生生从废纸堆里扒出来的,帮那位大爷圆了落叶归根的心愿。”
“还有处理群众矛盾,他看着腼腆,其实有股子韧劲。前几天有对小夫妻因为户口迁移吵架,男的急着迁走,女的死活不同意,差点在大厅吵起来,是他拉着两人分开聊,没两句就找到症结 —— 男的怕迁户口影响孩子上学,女的舍不得娘家,几句话就给捋顺了,两人最后是笑着走的。”
“你们俩刚来,得多学着点。他这人就是脸皮薄,不大会摆‘老师’的架子,但论业务扎实程度,咱们户籍室没人比得过他。”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接着是赵晓冉小声说:“知道了李姐,我们会好好学的。” 孙萌萌也跟着应了一声,语气里的疑虑消了不少。
凌云听着这些话,脸颊烫得更厉害了,手里的档案都差点拿反。他哪有李姐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运气好,加上不想让群众白跑一趟罢了。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慌乱,却悄悄平复了些。
等赵晓冉和孙萌萌从休息室出来,看他的眼神里少了些疑虑,多了点好奇。凌云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户口迁移的样表:“我…… 我先教你们填这个表吧,最容易出错的是迁入地址和亲属关系这两栏。”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一抬头,对上两个姑娘认真的目光,话就卡壳了:“这…… 这个迁入地址,要写…… 写详细到门牌号,不能只写小区名,不然…… 不然系统不认。” 说着说着,视线就飘向了窗外,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赵晓冉和孙萌萌对视一眼,又开始打鼓:这脸红得也太频繁了吧?我们也没盯着他看啊…… 是我们问的问题太简单,让他觉得不耐烦了?还是我们学得太慢,他着急了?
李姐在一旁看得好笑,赶紧接过话头:“小凌说得对。上次有个小伙子,就因为迁入地址只写了‘幸福小区’,没写几号楼几单元,系统审核没通过,又跑了一趟,气得直拍大腿。晓冉,你记一下,待会儿模拟填一张,让小凌看看对不对。” 她故意把 “让小凌看看” 说得加重了些,既是给凌云台阶,也是在提醒新人:他是你们的 “老师”,得听他的。
凌云这才找回点底气,等赵晓冉填好表,他拿起笔,在几个容易忽略的地方圈出来:“这里,户主和申请人的关系,要写全称,比如‘父子’不能写成‘父’,‘夫妻’不能写成‘夫’,系统识别有固定格式。” 他的指尖划过纸面,声音虽然还有点低,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孙萌萌凑过来看,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橡皮,凌云弯腰去捡,她也跟着低头,两人的头发又缠到了一起,跟上午和孙萌萌撞满怀的窘况如出一辙。
“哎呀。” 孙萌萌轻呼一声。
凌云手忙脚乱地想解开,手指却不小心勾住了她的发绳,“啪” 地一声,发绳断了,孙萌萌的短发披散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 凌云又开始道歉,脸再次红透。
孙萌萌捂着头发,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凌哥,你别总说对不起,我们不怪你。”
赵晓冉也跟着笑:“是啊,凌哥,你一紧张就脸红,比我们俩还像新人呢。”
这话一出,凌云更不好意思了,却也彻底放松下来,挠了挠头:“我…… 我确实不太会教别人,咱们互相学习吧。”
六、狼吞虎咽的午饭与直来直去的 “刀子嘴”
中午吃饭时,李姐从食堂打了饭回来,四个大馒头,两盒炒菜,还有一保温桶玉米粥。凌云和李姐洗了手就直接拿起馒头啃,动作快得像阵风。
凌云一口馒头下去,半拉没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端起玉米粥喝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看得赵晓冉和孙萌萌目瞪口呆。李姐更厉害,左手拿馒头,右手夹菜,眼睛还盯着桌上的文件,嘴里的饭没咽完,就含糊着说:“下午两点有个老人来补户口本,记得提醒他带身份证原件。”
“李姐,凌哥,你们吃饭都这么快吗?” 赵晓冉忍不住问,她手里的筷子才动了两下,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习惯了。” 李姐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粥,“忙起来的时候,别说慢慢吃,有时候连吃饭的空都没有。有次赶上月底集中办理居住证,我们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就中午啃了个干面包,还是轮流啃的。”
凌云点点头,嘴里的馒头已经吃完了,又拿起一个:“慢慢吃太耽误时间,群众等着办事呢。”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孙萌萌看着他们俩风卷残云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碗里几乎没动的饭,突然觉得手里的勺子有点沉。这就是户籍室的日常吗?连吃饭都像在打仗?她偷偷看了赵晓冉一眼,发现对方也在发愣,眼神里带着点被震撼到的无措。
“快吃啊,愣着干嘛?” 李姐催促道,“下午还有一堆事呢,别到时候饿肚子没力气干活。”
赵晓冉和孙萌萌这才赶紧低头吃饭,可习惯了细嚼慢咽的她们,怎么也快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凌云和李姐在五分钟内解决了午饭,开始收拾桌子准备下午的工作。
“晓冉,你负责居住证办理的登记,记住,先核对身份证和租房合同,缺一不可。” 李姐开始分配任务,“萌萌,你跟着我学档案查询,这个最考验细心。小凌,你带她们俩熟悉一下系统操作,尤其是那个户籍迁移的子模块,容易出错。”
下午的系统教学,成了凌云 “直脾气” 的重灾区。孙萌萌在操作户籍迁移时,误把 “夫妻投靠” 选成了 “子女投靠”,凌云一看就皱起了眉:“怎么选这个?明显不对啊,夫妻投靠和子女投靠的审批流程都不一样,你这一错,群众得多跑一趟,警校没教过吗?”
这话像根小针扎在孙萌萌心上,她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声辩解:“我…… 我太紧张了,手滑点错了。”
“紧张不是出错的理由。” 凌云还在说,语气直愣愣的,没带一点拐弯,“咱们手里的笔,关系着群众的切身事,一点都不能马虎。你这一点错,可能就耽误人家孩子上学、老人就医,能不细心吗?”
孙萌萌被说得眼圈都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赵晓冉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打怵:这凌哥…… 说话也太冲了,一点情面都不留,待会儿我要是出错了,他会不会更严厉?
果然,轮到赵晓冉练习时,她把一位老人的出生年月填错了,1953 年写成了 1963 年。凌云一眼就看出来了,语气比刚才还硬:“出生年月都能写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养老金核算、医保报销,都得看这个,差一年都可能出大问题。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这一错,他可能就得再来回跑几趟,你忍心吗?”
赵晓冉的脸比刚才被烫伤时还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只是咬着嘴唇反复修改,手指都在发抖。
李姐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悄悄拉了拉凌云的袖子,低声说:“好好说,她们是新人,别这么冲。”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重了,看着两个姑娘紧绷的肩膀和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还是不知道怎么缓和,只能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我…… 我不是故意说你们,就是…… 这事儿太重要了,不能错。”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尴尬了。孙萌萌和赵晓冉低着头,谁也没接话,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和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办理第一笔业务,是位大叔来办居住证。赵晓冉深吸一口气,按照流程询问信息、核对材料,虽然慢了点,但没出大错。等大叔拿着回执单离开时,她长舒一口气,后背都汗湿了。
“还行,比刚才在系统里练得强。” 凌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缓和了些,“就是问得太细了,‘您住在哪栋楼哪个单元’就行,不用问‘您家客厅朝东还是朝西’,群众会觉得啰嗦。”
赵晓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凌哥,下次我注意。” 虽然还是有点怕他,但心里那点委屈,却悄悄散了 —— 他虽然说话直,却句句在理,没掺半点水分。
孙萌萌接着办理了一笔户口变更,也顺利完成了。她抬头看凌云时,发现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旧档案,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像刚才那么 “凶” 了。
傍晚快下班时,来了位急着迁户口的大姐,说儿子明天就要报名上学,必须今天把户口迁过来。材料有点不全,缺了份社区开具的居住证明。
“这……” 孙萌萌有点犹豫,看向凌云。
凌云想了想,说:“让她先在这儿登记信息,我给社区打个电话,让他们加急出一份证明,半小时内送过来,应该赶得及。” 他拿起电话,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情况,挂了电话对大姐说,“您别急,坐着等会儿,证明马上就到。”
大姐千恩万谢,孙萌萌看着凌云熟练地协调各方,心里突然明白了李姐的话 —— 他确实不是摆架子,只是把 “群众的事比天大” 刻进了骨子里,所以才容不得半点马虎,哪怕对新人说话冲了点,也是怕她们将来因为疏忽耽误了群众的事。
等大姐拿着办好的户口页匆匆离开,孙萌萌突然说:“凌哥,对不起,下午是我太粗心了。”
赵晓冉也跟着说:“我也是,以后会更细心的。”
凌云愣了一下,脸颊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因为尴尬,而是有点不好意思:“没事,谁都有第一次,慢慢练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 我说话也太冲了,对不住。”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个新人看着眼前这个会脸红、会说错话、却比谁都认真的 “老师”,心里的打鼓声,终于变成了踏实的节奏。
明天,大概会顺利一点吧?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而凌云看着她们重新振作的样子,也悄悄松了口气 —— 原来磨合,不只是她们适应他,也是他学着适应她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