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还是年轻啊(2/2)

陈雪摇摇头,忽然鼓起勇气转头看他。天快黑透了,远处的晚霞褪成了淡淡的紫色,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真像把星星揉碎了装在里面。天台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稻田里的稻花香,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最后竟缠在了一起,在地上融成一团。

回到房间时,陈雪发现枕头上放着朵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想必是刚摘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她找了个玻璃杯,把花插进去,摆在床头柜上,玫瑰的甜香慢慢散开,混着房间里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让人心里暖暖的。刚躺到床上,就听见隔壁凌云又在打电话,这次的声音软了许多,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意味:

“妈,我知道您急,可感情这事儿真急不来…… 您看张姐夫和李姐,当年吵了三年架,差点没打起来,现在不也挺好?天天一起去赶集,张姐夫还给李姐拎包呢。”

“啥?您说让月老帮忙牵线?得了吧,他上次牵的线,一头拴着村东头耕地的牛,一头拴着村西头卖菜的驴,现在那驴见了牛还直踢呢 ——”

陈雪捂着嘴偷笑,肩膀都跟着抖。忽然听见凌云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了:“其实…… 我觉得陈雪挺好的。”

玻璃杯里的玫瑰像是被这句话惊动了,花瓣轻轻颤了颤。陈雪的心跳忽然变得跟电话里的忙音似的,“咚咚” 地撞着胸口,撞得她攥着被角的手都开始发颤,手心冒出点汗来。

“她刚才看晚霞的时候,睫毛上沾了点光,金闪闪的,跟您上次带回来的那颗夜明珠似的……” 凌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谁听见,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我没跟她说,怕她笑我没见过世面……”

陈雪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混着自己的洗发水味,心里甜丝丝的。忽然觉得,神仙爸妈的催婚也没那么讨厌了 —— 至少,让她知道了,原来有人看她的时候,眼里真的会有星星,亮得能把整个黑夜都照亮。

后半夜,陈雪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赵晓冉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陈雪姐!孙萌萌发烧了!脸烫得跟炭火似的,喊她也不回应!”

她慌忙套上外套,手忙脚乱地找拖鞋,开门就看见凌云背着孙萌萌往楼下跑。孙萌萌的头歪在他肩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哼哼着胡话,一会儿喊 “草莓蛋糕”,一会儿喊 “玫瑰花要跑了”。赵晓冉跟在后面哭,手里攥着个体温计,手抖得厉害:“刚才量的 39 度 5!咋办啊山里的诊所早就关了,这黑灯瞎火的 ——”

“别慌!” 凌云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我开车去镇上,镇上有急诊。你们回屋拿件厚衣服给萌萌披上,山里夜里凉,我去车库取车!” 他脚步没停,背着人还跑得飞快,台阶被踩得咚咚响。经过陈雪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安抚:“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别担心。”

陈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想起他前两天闲聊时说的,他会开车,还是在天上学的云驾,驾着云彩在天上飞,跟开车一个道理。难怪他上次开张姐夫的拖拉机,把犁地的犁都甩飞了,还挠着头笑:“这铁疙瘩真不如云彩顺溜,不听话。”

赵晓冉拉着陈雪的手直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咋办啊陈雪姐,萌萌不会有事吧?她昨天还说要跟我比谁先学会游泳呢,说要在海里游个来回……”

陈雪拍着她的背安抚,嘴里说着 “没事的,很快就好了”,眼睛却一直盯着车库的方向,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的。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天阴沉沉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里静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终于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她跑到窗边,看见车灯划破黑暗,停在楼下。凌云抱着孙萌萌上了车,车子直冲诊所,白大褂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像片被风卷动的叶子,忙忙碌碌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凌云才回来。他袖口沾着点药水,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看着有点憔悴,却依旧精神。赵晓冉赶紧迎上去,眼睛红红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萌萌咋样了?烧退了吗?”

“打了针,睡过去了,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应该没啥大事。” 他往沙发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忽然笑了,带着点疲惫后的轻松,“那老医生说,长这么大没见过烧得直说胡话的,一会儿喊要吃草莓,一会儿喊要骑扫把 —— 跟个小魔女似的,精力倒是好。”

陈雪递过杯热水,玻璃杯里冒着热气。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顿,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血丝,却依旧亮:“你咋没睡?”

“睡不着。” 陈雪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夜里担心多了,嗓子干,“你…… 累坏了吧?跑了那么久。”

他捧着杯子笑了笑,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显得整个人柔和了许多:“还行,当年在天上跟雷公转圈玩,三天三夜没合眼呢,这点不算啥。”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像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跟你说个秘密,我其实会飞,刚才怕惊着人,才开车去的 —— 下次带你飞一圈?从这儿能看见东海的浪,日出的时候,金黄金黄的,跟碎银子似的,好看得很。”

陈雪的心跳又开始乱了,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 地跳。刚想说话,就听见赵晓冉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哎呀,困死了…… 陈雪姐,咱们睡会儿吧,让凌哥也歇歇,他跑了一晚上了。”

凌云站起身,往 304 走,快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陈雪一眼。天刚亮,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他眼里,那里面的光比窗外的晨曦还亮,像盛了整个春天的阳光:“等萌萌好点,我带你去看东海,说话算话。”

陈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玫瑰。经过一夜,玫瑰开得更盛了,花瓣上的露水正好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可心里却像有团暖烘烘的东西,正从心口慢慢散开,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刚亮的天,都变得甜丝丝的,像含了颗糖,从舌尖甜到心里。她忽然开始期待,东海的浪,到底是不是真的像碎银子,而他眼里的星星,会不会比东海的浪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