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门第面前 请不要对我说缘分(2/2)

302 却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不用想也知道,陈雪准是又捧着她的宝贝书看入了迷。林薇大概在旁边玩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又暗下,光线透过门缝漏出来一点,像颗忽明忽暗的星星。她们俩向来这样,一个静得像水墨画,一个动得像流水账,却偏偏能凑在一块,连空气都透着股舒服的默契。上次在飞机上,陈雪看了一路的书,林薇就刷了一路的剧,下飞机时林薇还跟陈雪说 “刚才那个剧里的男主,跟你书里写的侠客有点像”,陈雪居然还点了点头,说 “是有点侠义精神”。

这些声音像一张网,软软地把他罩在中间,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凌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适合这样的生活。平平静静,简简单单,不用琢磨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下班了能跟朋友聚聚,周末能回家看看父母,找个像陈雪或者赵晓冉这样的姑娘,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吵架了能大声嚷嚷,和好了能互相给对方剥个橘子,多好。

干嘛非要去想邢菲呢?

就像海边的礁石,看着是挺壮观,挺有气势,但真要靠得太近,说不定会被海浪拍打得头破血流。他还是适合沙滩上的贝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晒得暖暖的,捡起来握在手里,踏实。

空调的风又大了点,吹得窗帘哗哗响。凌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把刚才脑子里的乱麻吹散了些。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翅膀掠过水面,激起小小的涟漪,像谁用指尖轻轻点了下镜子。沙滩上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软软糯糯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就像小时候做数学题,解不出来就先放放,说不定过会儿就有思路了。感情这事儿,大概也一样。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想也没用。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陈雪给他的那个小本子,指尖在封面顿了顿。浅蓝色的书皮上,那朵钢笔描的浪花边缘有点晕开,像是被谁的指尖蹭过。翻开第一页,是陈雪抄录的几句渔民谚语,字迹娟秀,却在 “潮涨必有潮落时” 那句的末尾,用力描了个小波浪,像是在强调什么。

翻到她写的渔民故事那页,纸页边缘有点卷角,想来是被她反复翻过。上次在博鳌,老渔民说自己救起的落水女子,其实是个躲债的绣娘,身上带着半幅没绣完的 “八仙过海”。后来两人在渔船上成亲,绣娘就着煤油灯把那半幅绣品补完,挂在船舱里当喜帐。陈雪当时听得眼睛发亮,说 “这才是日子啊,惊涛骇浪里藏着根绣花针”。

凌云看着那句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比海浪还任性”,忽然想起陈雪说这话时的样子。她坐在老渔民的船板上,裙摆沾了点海水,手里转着根芦苇杆,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那时候他还笑她 “读太多书,看什么都像故事”,她却回了句 “生活本来就是故事,就看你愿不愿意读”。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两下。忽然觉得,陈雪说的或许有道理,但他更信自己摸得着的实在。就像赵晓冉每天早上放在他桌上的热豆浆,永远是温的,不烫嘴;就像陈雪总能在他对着旧档案犯愁时,递过来一句 “你看这里”,精准得像按了快捷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阵雨。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邢菲给他发的那条信息:“海南多台风,带件防风外套。” 当时只觉得是同事间的提醒,现在想来,她怎么会特意关注他的行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或许是所里群发的通知被她看见了,或许是她刚好刷到天气预报,顺手转发而已。邢菲那样的人,大概不会把心思花在这些琐事上。她的世界里,该是大案要案,是追凶的路线图,是审讯室里的心理博弈,不是谁带没带外套,喝没喝姜茶。

隔壁 301 传来张姐夫的大嗓门:“念念,把你那贝壳收起来,别丢了,等会儿爸给你串成项链。” 接着是念念欢呼的声音,像颗糖掉在地上,脆生生的。303 的孙萌萌在唱跑调的《大海啊故乡》,赵晓冉在旁边跟着哼,两个声音拧在一起,却意外地好听。302 传来 “啪” 的一声,大概是林薇把手机掉在了床上,陈雪低低地笑了两声,说 “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波波涌过来,把邢菲那个冰冷的名字淹没在底下。凌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纠结实在没必要。就像有人喜欢登山,有人喜欢看海,各有各的风景,何必非要往不属于自己的路上挤?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明天要穿的 t 恤,是赵晓冉帮忙挑的,浅灰色,说 “衬你肤色”。衣柜角落里放着件防风外套,是出发前母亲硬塞给他的,说 “邢菲姑娘提醒得对,海边风大”。他当时还嫌母亲啰嗦,现在摸了摸布料,倒是挺厚实。

空调的风渐渐小了,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的尘埃看得清清楚楚。凌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些,海风吹进来,带着股腥甜的味道,把最后一点纠结吹得烟消云散。

楼下的凤凰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红地毯。赵晓冉和孙萌萌从 303 出来,赵晓冉手里拿着个小喷壶,给院子里的三角梅浇水,孙萌萌在旁边数花瓣,嘴里念叨着 “单数去海边,双数去吃清补凉”。陈雪和林薇也走了出来,陈雪手里还拿着书,林薇挽着她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吊床那边走。301 的门开了,张姐夫抱着念念出来,李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篮子,大概是装着给孩子们的零食。

“凌云!下来聊会儿啊!” 张姐夫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

凌云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门前,他又看了眼桌上的玻璃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但那片水渍还在,像个浅浅的印记。

或许有些印记就是这样,不必刻意抹去,也不用总记着。日子像这海南的潮水,来了又去,总会带来新的痕迹,盖过旧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下楼去,跟那些笑着的人待在一块,尝尝李姐带来的零食,听孙萌萌唱跑调的歌,看陈雪翻她的书。

至于邢菲,就像远处海面上那艘模糊的船,知道它在那里就行,不必追上去问要开往哪里。

他拉开房门,阳光涌进来,暖得让人想伸懒腰。赵晓冉看见他,笑着喊:“凌云,快来帮我看看这花是不是缺水了,叶子有点蔫。”

凌云走过去,蹲在三角梅旁边,指尖碰了碰叶片,说:“是有点,再浇点水就行。”

赵晓冉递过喷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脸红得像旁边的花瓣。陈雪在吊床上看得笑出了声,说:“晓冉,你这喷壶比凌云还害羞。”

孙萌萌凑过来说:“就是就是,我看你们俩啊,比这三角梅还怕晒。”

李姐抱着念念走过来,笑着说:“孩子们闹着玩呢,小凌别往心里去。”

凌云挠了挠头,接过喷壶给花浇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折射出小小的彩虹。风又吹过来,带着凤凰花的香气,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 踏实,温暖,像手里这杯凉透的龙井,虽然没了热气,却余味悠长。

至于那些想不通的人和事,就交给时间吧。反正海还在,风还在,身边这些人还在,日子总能慢慢理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