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台上的绿萝,心底里的暖光(2/2)
“你是不是叫王丽丽?” 凌云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着她,“1999 年 3 月 12 号生的,老家是青山县石头沟村三组,奶奶叫刘桂香,你高中是在县一中读的,班主任姓马,教语文的,总夸你作文写得好,说你有灵气。”
姑娘猛地止住哭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 “o” 形:“你……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奶奶?还是认识马老师?”
李姐也愣住了,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小凌,你…… 你又知道?”
凌云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 他其实还是 “听” 到的,姑娘心里反复念着奶奶的名字,念着马老师在毕业典礼上说的话:“王丽丽同学,你是石头沟的骄傲,也是咱们县一中的骄傲。到了大学好好学,将来别忘了家乡。”
“你看,” 凌云指着屏幕上的户籍信息,“系统里有你的登记,王丽丽,身份证号 xxxxxxxxxxxxxxx,户籍地址青山县石头沟村三组,监护人刘桂香。我这就给你开临时身份证明,十分钟就能办好。”
姑娘凑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和信息,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笑,泪珠砸在键盘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谢谢…… 太谢谢你了!我还以为去不了学校了呢!” 她接过临时身份证明,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块,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块稀世珍宝,“等我放假回来,一定给你们送锦旗!跟周爷爷送的一样大!”
“送啥锦旗啊,” 李姐笑着帮她把散了的辫子重新扎好,“你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好老师,教出更多像你一样有出息的孩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姑娘点点头,用力抹了把脸,露出两颊的红晕:“我会的!我一定回石头沟教书,让村里的娃娃都能上大学!” 她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李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窗台上的绿萝,笑着说:“你说这事儿巧不巧?这姑娘要是今天遇不上你,说不定真就耽误报到了。” 她拿起水壶给绿萝浇水,水流顺着盆土渗下去,那两片新叶像是被喂饱了,挺得更直了,“你看这新叶,又长大了点,比昨天精神多了。”
凌云看着那两片新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嫩绿色的光,像两颗小小的星星。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微弱的仙力,这不受控制的通心术,或许就是为了这些时刻存在的 —— 帮张大爷找到念叨的儿子,帮陈先生迁来牵挂的父亲,帮老战友寻回失散的袍泽,帮山里的姑娘圆了大学梦。
这些事,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叱咤风云的威风,却像李姐给绿萝浇的水、施的肥,一点点滋润着这些凡尘的日子,也悄悄抚平着他仙骨断裂的创痛。
傍晚快下班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同志,麻烦问下,我想给我女儿改个名字,需要啥手续?”
“改名字?” 李姐翻开《户籍登记实务》,“成年了吗?未成年的话,父母双方同意就行;成年了要自己申请,还得有正当理由。”
“未成年,刚上初二。” 男人推了推眼镜,“她原来叫林小花,总被同学笑话,说像村里的名字,孩子天天哭着要改名,说想叫林悦然,喜悦的悦,自然的然。”
凌云看着男人手里的户口本,“林小花” 三个字旁边,贴着张女孩的照片,梳着马尾辫,眼睛很大,却透着点怯生生的模样。通心术探过去 —— 男人心里满是愧疚:“都怪我没文化,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让她在学校受委屈…… 她妈走得早,我一个大老粗,也不知道咋疼孩子,就想让她高兴点……”
“您女儿是不是特别喜欢画画?” 凌云忽然问,“尤其喜欢画向日葵,说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看着就开心。”
男人愣了愣,随即眼圈红了:“你咋知道?她书包里天天背着画板,放学就躲在屋里画,墙上贴满了向日葵,说等将来当画家,给我买大房子……”
“您看,” 凌云指着桌上的申请表,“改名字需要写申请,说明理由。您可以写上‘因姓名谐音常被同学取笑,导致孩子自卑,为利于身心健康,申请更名为林悦然’,再附上您和孩子的签字,应该就能办。” 他顿了顿,“对了,您可以让孩子画一幅向日葵贴在申请书后面,说不定能让审批的同志更理解她的心意。”
男人连连点头,眼里的焦虑散了大半:“哎,好!好!我这就回去让她画!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有心人。”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的石头。
李姐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忽然说:“小凌,你发现没?你总能摸到这些人的心思,知道他们最在意啥。这本事,可不是光记性好就能有的。” 她锁上档案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以前觉得干户籍科的活儿,就是按规矩办事,冷冰冰的,现在才明白,规矩之外,还有人心呢。”
凌云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阳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给户籍科的旧桌子镀上了层金边,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染上了暖意。
下班路上,凌云特意绕到幸福路。远远就看见周老爷子和一个同样拄着拐杖的老爷子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两人手拉手,肩膀抖个不停,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石桌上放着个打开的酒瓶子,还有两个搪瓷杯,里面的酒已经喝了大半,散发出淡淡的高粱酒香。
周老爷子正指着赵老爷子的左手,嗓门洪亮:“你看你这手,当年我就说让你别逞能,你非要去捡那炸药包,现在后悔了吧?”
赵老爷子笑着捶了他一下,声音有点沙哑:“后悔啥?能让你这老东西活下来,我断根手指算啥?再说了,这不还能喝酒、能握筷子嘛!”
两人相视一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七十年的风霜,却像孩子似的纯粹。
凌云没上前打扰,只是悄悄走了过去。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忽然觉得这张硬卡片上的 “凌云” 二字,比 “天河水神之子” 的头衔更让他觉得安稳。
回到爱民街,王奶奶还坐在门口纳鞋底,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霜。“小凌,回来啦?” 王奶奶笑着招手,“快来尝尝我刚熬的南瓜粥,甜丝丝的,养胃。”
凌云走过去,接过王奶奶递来的粗瓷碗。南瓜粥熬得稠稠的,里面放了点小米,甜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慢慢散开。“今天又帮人办事了?” 王奶奶手里的针线在鞋底穿梭,“听张婶说,你帮一个老军人找着战友了?啧啧,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七十年的念想啊。”
“嗯,他们今天见着了,还在一起喝酒呢。” 凌云喝着粥,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 下班回家的年轻人,牵着狗散步的阿姨,骑着自行车卖晚报的大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疲惫,却也藏着对生活的热望。
“这就好,这就好。” 王奶奶点点头,“人活着,不就靠这点念想撑着吗?小时候盼着长大,长大了盼着成家,成家了盼着孩子有出息,老了盼着儿女常回家…… 这些念想串起来,就是一辈子。”
凌云喝着南瓜粥,觉得王奶奶的话像这粥一样,温温的,却熨帖人心。他忽然明白,判官说的 “三缕真心意”,或许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承诺,就是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牵挂 —— 是张大爷盼儿子回家的念想,是周老爷子找战友的执着,是林爸爸想让女儿开心的心愿,是王丽丽想回村教书的憧憬。
这些心意,像窗台上绿萝的新叶,看似柔弱,却透着股顽强的生命力,在凡尘的土壤里,悄悄生根发芽。
回到出租屋,凌云把今天的档案整理好,又给窗台上的绿萝换了个位置,让月光能刚好落在那两片新叶上。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胸口的断骨已经不怎么疼了,丹田处的仙力像春潮似的,慢慢涨了些,比昨天更充盈了些。
他想起爹在雷云里的怒吼,想起娘的哭声,忽然觉得,或许他们让自己来凡间,不只是为了渡劫,更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真心,尝尝这些带着温度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辉,像铺了层薄薄的霜。凌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知道,明天醒来,户籍科的门还会为这些带着念想的人敞开,他这双能 “听” 见心声的耳朵,还会为这些琐碎的日子忙碌。
这样的日子,挺好。
夜色渐深,爱民街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户籍科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里静静舒展着新叶,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扎根与生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