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巨大的功劳与深刻的教训(2/2)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喉结在脖子上滚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十年前,南城派出所的老周,就是在户籍窗口被歹徒捅了三刀。他当时一个人值班,抽屉里的警棍还没来得及摸,就倒在血泊里了……” 王局长的眼睛红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抹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女儿那年才上小学,现在见了穿警服的就躲,你们知道为什么吗?难道你们也想成为新的烈士?让我再给你们的家属发抚恤金,再去参加你们的追悼会?”

李姐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块蓝白格子手帕,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雨打湿的老猫在呜咽。她想起老周,那个总爱给她带自家腌的咸菜的老警察,出殡那天,他女儿穿着孝服,抱着他的遗像,眼睛哭得像核桃。

“好心要在规矩里才算好心!” 王局长的声音突然炸开来,震得话筒都在颤,“否则就是蠢!是害命!我们要有菩萨心肠,但必须用金刚手段!因为我们是警察!是人民的依靠!”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台下,落在赵晓冉脸上时停了停:“老百姓凭什么大半夜敢开门给我们指路?凭什么把户口本、身份证交给我们?就凭我们身上的这身皮?” 他指着自己的警服,声音里带着股狠劲,“不!凭我们把规矩刻在骨头里!凭我们把安全看得比命重!”

他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凌云,你小子身手好,胆子大,这是好事。但你记住,再硬的拳头,也挡不住不守规矩的刀子!你以为你能每次都那么幸运?下次要是反应慢半秒,赵晓冉的命没了,你的一等功算什么?那是用同事的血换来的!”

凌云的脸 “唰” 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看着赵晓冉手背上的疤,看着李姐颤抖的肩膀,看着孙萌萌攥得发白的拳头,突然觉得那本一等功证书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是啊,那天他要是晚半秒,警棍没砸中周立群的手腕,现在坐在这儿的,可能就是赵晓冉的父母了。

“李芳,凌云。” 王局长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像块浸了水的铁,“你们拍拍胸脯问问自己 —— 要是赵晓冉真的没了,你们能心安理得地领这个功?能睡踏实觉?”

他走到主席台边,俯身看着前排的人,眼睛里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一辈子被良心拷问!每次看到晓冉的座位空着,每次听到萌萌哭,你们都会想起 —— 是你们的疏忽,把她推到了刀底下!”

李姐突然放下手帕,脸上全是泪,她站起身,对着王局长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像座桥:“局长,我错了!我不该图省事调排班,我对不起晓冉,对不起大家!”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膝盖在打颤,像是随时会栽倒。

凌云也跟着站起来,右手扶着伤臂,左手按在胸前,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光:“我也错了!我没尽到监管责任,请求组织处分!” 他的声音有点哑,伤口被牵扯得疼,可心里的疼更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道口子。

王局长看着他们,眼神里的冰慢慢化了点,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像雨后天晴的云:“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李芳你想让年轻人多歇歇,凌云你想自己多扛点,这都是好心。但好心护不住人命,规矩才能!”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茶水顺着嘴角的皱纹往下淌,像道浅浅的小溪:“上级党委和分局党委,比谁都希望你们平平安安。每次出任务,我都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回来报平安,桌上的电话从来不关。你们以为我愿意处分你们?”

孙萌萌突然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李姐的胳膊,眼泪鼻涕蹭了李姐一袖子:“都怪我!我不该去食堂的!我应该陪着晓冉的!”

赵晓冉也跟着哭了,她走到孙萌萌身边,拉着她的手:“不怪你,是我自己说没事的。” 两个小姑娘抱着哭在一起,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花。

王局长看着她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李芳、凌云,写检查。一万五千字,不是让你们抄规矩,是让你们把心掏出来,好好想想什么是警察的本分。三天后我亲自看,还要去户籍科查整改,谁要是糊弄,我扒了他的警服!”

“报告!”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邢菲站起身,军靴在地毯上踩出 “咔” 的一声。她走到过道中央,对着主席台敬了个标准的礼,右手举到眉梢,指尖绷得笔直:“局长,李姐和凌云……”

“你的事,过后再说!” 王局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像块铁板,“刑侦队的预案也有漏洞,从接警到赶到现场,用了三分四十秒,这四十秒里,能出多少事?你回去也给我写检查,五千字!”

邢菲的嘴唇抿成了条直线,她看了眼李姐和凌云,最终还是敬了个礼,转身回座位时,发梢在灯光下划出道冷硬的弧线。张猛偷偷抬眼看她,见她的手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把笔杆都捏变了形 —— 他从没见过邢队吃瘪,更没见过王局长连她的面子都不给,看来这次是真动了肝火。

会议室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后排有个年轻警员想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吊扇还在 “嗡嗡” 地转,像在重复着谁的叹息。

王局长最后看了眼台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顿了几秒,像是要把大家的表情刻在心里:“散会。户籍科留下。”

众人起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经过户籍科那排座位时,老刑警周建国拍了拍凌云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他脖子有点痒;档案室的刘姐塞给赵晓冉一包纸巾,包装上印着只小熊,是她女儿不用的;连平时最严肃的法制科老张,都对着李姐点了点头,眼里的理解比任何话都重。

会议室的门关上时,李姐突然哭出了声,这次没再压抑,像积攒了太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十五年前刚到户籍科时,老科长跟她说 “咱们这窗口,看着没枪林弹雨,可也是战场,规矩就是防弹衣”,当时她还笑老科长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小题大做,是过来人用经验垒的墙。

孙萌萌搂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滴在李姐的警服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李姐,别哭了,我们改,我们以后一定守规矩。”

赵晓冉走到凌云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凌哥,你的胳膊还疼吗?都怪我……”

凌云摇摇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摸只受惊的小猫:“不怪你。” 他看向墙上 “人民公安为人民” 的标语,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把 “人民” 两个字镀得发亮,“局长说得对,咱们得把规矩刻在心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一等功证书,封皮上的国徽硌得手心生疼,却也让他的心慢慢定了下来。一万五千字的检查,他会好好写,一笔一划地写,不是为了应付,是为了记住 —— 有些代价,一次都不能付;有些规矩,一条都不能破。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又开始了,一声声的,像在提醒着什么。会议室里的吊扇还在转,把冷气吹得满屋子都是,可户籍科的几个人心里,却慢慢暖和了起来,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