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木车引流民 仙途载苍生(1/1)

暮风卷着洛阳城外的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易枫一袭白衣走在最前方,宽大的袖袍被风猎猎吹起,银发上还沾着未散尽的血腥气,却丝毫不减他清绝的身姿。他的右手轻轻搭在那辆枯木所化的车辕上,指尖金光微漾,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稳稳牵引着这辆载满了晋室宗室的木车,在崎岖的山道上平稳滑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车厢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山道两侧,早已被逃难的流民挤满了。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人海。拖家带口的百姓们,穿着破烂的衣衫,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泪痕,有的背着奄奄一息的老人,有的怀里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有的则拄着木棍,一步一踉跄地往前挪。他们的脚步沉重而踉跄,目光里满是麻木与绝望,像是一群被命运驱赶的蝼蚁,在乱世的泥沼里挣扎求生。木车缓缓驶过,很快便吸引了流民的注意。他们看着这辆没有牛马牵引,却能自行前行的木车,看着车旁那个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道士,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丝微光。有人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有人窃窃私语,猜测着易枫的来历;更多的人,则是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踉跄着扑到木车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长!求求您发发慈悲!给点粮食吧!”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抱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朝着易枫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饿死了啊!”“道长救命!救救我们吧!”“求求您带我们走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凄厉得让人肝肠寸断。有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有的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易枫的衣摆,却又怕冒犯了这位仙人般的道长,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枯瘦的手指。车厢里的司马炽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缩到角落,捂住了耳朵,脸上满是嫌恶。羊献容却掀开了窗帘,望着车外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眼眶瞬间红了。她出身名门,久居深宫,何曾见过这般人间炼狱的景象?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那些绝望无助的眼神,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易枫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流民。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抱着孩子的汉子身上,落在孩子干裂的嘴唇和蜡黄的小脸上。那双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不再是之前的冰封冷冽,而是多了几分悲悯。他沉默着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通体莹白的药丸,递到那汉子面前。“给孩子吃下吧。”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汉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颤抖着双手接过药丸,像是捧着救命的仙丹,小心翼翼地喂进孩子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涌遍孩子的四肢百骸。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娘”。“活了!我的孩子活了!”汉子激动得涕泗横流,朝着易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周围的流民看到这一幕,顿时沸腾了。他们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纷纷朝着易枫围拢过来,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易枫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百姓,心中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玄华峰,玄极门,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乱,没有杀戮,有吃不完的粮食,有遮风挡雨的屋舍。你们若信我,便跟着我走。”“玄华峰?玄极门?”流民们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乱世之中,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方能安身立命的净土,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眼前这位道长能凭空变出木车,能救活濒死的孩子,定然是神仙下凡。他说的地方,定然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我们信!我们信道长!”“我们愿意跟着道长走!”“去玄华峰!去玄极门!”欢呼声此起彼伏,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他们自发地跟在木车后面,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前方的山路走去。易枫重新牵起车辕,继续往前行走。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除了那辆载着宗室的木车,还多了数万流离失所的百姓。山路越走越崎岖,沿途的景象也愈发惨烈。道路两旁的荒草里,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的是饿死的百姓,有的是被胡人铁骑杀害的士兵,尸体早已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野狗。那些野狗毛发杂乱,眼神凶狠,正疯狂地啃食着尸体的残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易枫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一具蜷缩的尸体上。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婴儿早已没了气息,母亲的手却依旧死死护着孩子,仿佛在临死前,还想给孩子最后一丝温暖。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易枫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衣衫破烂的孤儿,正躲在一棵枯树后面,互相依偎着,哭得撕心裂肺。他们的父母,大概早已葬身在洛阳城的那场浩劫里,只留下他们几个,在这乱世之中,孤苦无依。易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活了数千年,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王朝更迭,可每一次看到这般人间惨剧,依旧会觉得心如刀割。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悲悯已化作坚定。他抬手,指尖金光闪烁,一道道柔和的灵光洒向那些野狗。野狗们像是受到了惊吓,呜咽着夹着尾巴跑开了。他又从布袋里取出更多的药丸,分给那些孤儿,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走吧。”易枫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重新牵起车辕,脚步迈得更稳了。木车缓缓前行,身后的流民队伍越来越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路漫漫,玄华峰还在遥远的地方,可他们的心中,却已经燃起了不灭的希望。车厢里的羊献容,望着车外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望着他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她终于明白,这位道长出手护佑的,从来都不只是晋室的宗室,而是这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苍生。而此刻的洛阳城,刘渊的大军还在城内疯狂地搜寻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苦苦追寻的猎物,早已在一位仙人的庇护下,踏上了前往世外桃源的道路。 一场关乎苍生存亡的迁徙,就此拉开了序幕。暮风裹着尘土,卷着流民队伍里细碎的啜泣声,在山道间缓缓流淌。易枫一手牵着木车的车辕,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银发垂落肩头,那双素来平静的蓝色眼眸,却在一瞬之间,骤然凝起了冷霜。 不对劲。一股极淡的、带着胁迫气息的恶意,混在流民的悲戚里,悄然钻入鼻尖。那不是寻常灾民的绝望,而是一种藏着算计的阴鸷,像毒蛇的信子,在暗处舔舐着猎物的气息。易枫的脚步倏然顿住。下一秒,他周身的气息陡然收紧,金仙境后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开来。不等车厢里的人反应过来,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白色的疾风,“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失去了牵引的木车,稳稳地停在山道中央,车轮碾着碎石,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车厢里的司马炽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晃了一下,不满地嘟囔着:“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停了……”羊献容却顾不上他,连忙掀开窗帘,目光焦急地望向易枫消失的方向。只见山道左侧的一片荒草丛里,易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右手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掐住了一个缩着身子、试图混在流民里溜走的汉子的脖颈。那汉子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衣衫,脸上沾着污泥,乍一看和普通灾民没什么两样,可被易枫掐住脖子的瞬间,他的眼神里却迸发出浓烈的恐惧,双腿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呃……放……放开我……”汉子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双手胡乱地抓着易枫的手腕,却连一丝一毫都撼动不了。 易枫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乱世之中,百姓已是水火倒悬,你竟还敢拐卖儿童,丧尽天良!”话音落下,他左手微微一扬,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汉子藏在身后的衣角扯了过来。随着布料被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汉子的身后踉跄着跌了出来,摔在枯黄的草丛里。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她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还攥在那汉子的手里。女童被摔得疼了,却只是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死死地盯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车厢里的羊献容,原本只是顺着易枫的动作望过去,可当她看清那女童的眉眼轮廓时,浑身的血液却像是在瞬间凝固了。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唇瓣……像,太像了。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的女儿。羊献容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推开车厢的门,不顾脚下的碎石硌脚,跌跌撞撞地朝着荒草丛跑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指尖都在剧烈地发抖:“孩子……你抬起头,让本宫看看……让本宫看看……”女童听到这温柔的声音,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缓缓地抬起头。当那双和羊献容如出一辙的、带着水光的杏眼,撞进羊献容的视线里时,羊献容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草丛里,失声痛哭:“婉儿!我的婉儿!真的是你!娘的婉儿啊!”那女童正是被人贩子掳走的清河公主司马婉儿。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妇人,愣了许久,才像是认出了什么,眼中的惊恐渐渐被委屈取代,她张开双臂,朝着羊献容扑了过去,撕心裂肺地哭喊:“娘!娘!我好想你!他们……他们要把我卖掉……我怕……”母女俩紧紧相拥在荒草丛里,哭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听得周围的流民纷纷红了眼眶。那被掐住脖子的汉子,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带她找口饭吃……”“闭嘴!”易枫的声音陡然一沉,指尖微微用力。那汉子立刻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脸色由白转紫,眼中满是绝望。易枫冷眼看着他,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乱世之中,人贩子比豺狼更可恨,他们啃噬的,是苍生最后的希望。而车厢里的司马炽,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倒不是因为心疼女儿,而是觉得,找回公主,好歹能保住几分皇室的颜面。他捋了捋袖子,故作威严地喊道:“快!把这人贩子给朕拿下!竟敢拐走朕的女儿,简直是胆大包天!”只是,他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动弹。流民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车厢里的宫人也缩着脖子,不敢应声。易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他懒得理会这自私自利的皇帝,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便将那汉子牢牢捆住,扔到了路边。“暂且留你一命,押到玄华峰,再行发落。”说罢,他转身走向相拥而泣的母女,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灵光,轻轻落在清河公主的手腕上。那道粗糙的麻绳,瞬间化作粉末,消散在风里。羊献容感受到女儿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抬头望向易枫,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她抱着女儿,朝着易枫深深一揖:“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回小女的性命……此恩,晋室永世不忘……”易枫微微颔首,声音柔和了几分:“举手之劳。乱世之中,护住孩子,便是护住了来日。”夕阳的余晖,缓缓洒落在山道上,将相拥的母女、白衣的道长,还有身后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的密林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随即悄然隐去。 刘渊的追兵,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