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玄峰安定练兵甲 荒村超度慰亡魂（1/1）

玄华峰的晨雾，总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漫过太极殿的飞檐，漫过练兵场的青石地面，漫过流民棚户错落有致的屋顶。 自司马邺携文武百官、后宫家眷投奔玄华峰，转眼已是六个月。这半年里，玄华峰仿佛成了乱世浊流中的一方净土。宗室子弟们褪去了昔日的骄奢之气，要么跟着玄峰军的将士们操练弓马，要么挽起衣袖，跟着流民们开垦山脚下的荒地。田垄间冒出了绿油油的禾苗，练兵场上的呼喝声愈发整齐洪亮——那些新招募的士兵，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怯弱，一身玄色铠甲衬得身姿挺拔，手中的长枪磨砺得寒光闪闪，日夜轮守在玄华峰的各个山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下的动静，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了山门之外。羊献容与杨芷每日晨起，会带着后宫的女眷们缝制衣物，将一针一线的暖意，缝进玄峰军将士的战袍里。魏姬与貂蝉则并肩立于练兵场的高台上，指点着弟子们的道法与剑术，两人一冷一柔，却有着惊人的默契，引得台下弟子们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懈怠。司马邺褪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时常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底的落寞渐渐被平和取代。他不再提及帝王之尊，只是偶尔会望着山下的方向，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怀念昔日的长安宫阙，还是在感慨这乱世的无常。玄华峰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定祥和的景象。唯有易枫，眉宇间的郁色，从未散去。他知道，这方净土的安宁，不过是暂时的。山下的中原大地，依旧是人间炼狱。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易枫便独自一人，踏着晨雾走下了玄华峰。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一袭素色道袍，负手而行，沿着蜿蜒的山道，一步步走向山下的苍茫大地。越往下走，草木的清冽气息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味，直冲鼻腔。易枫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山道两旁的荒草里，散落着一颗颗发黑的人头，有的双目圆睁，有的面目扭曲，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断裂的肢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肠子、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被野狗啃噬得残缺不全。不远处的河流，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浮尸堵塞了河道，浑浊的血水顺着河床缓缓流淌，连岸边的石头，都被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那是生命被肆意践踏后，留下的绝望气息。易枫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尸体，男子的身上大多穿着破烂的布衣，有的还握着锈迹斑斑的锄头，显然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女子的衣衫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有的腹中还怀着未出世的孩子，小小的胎囊裸露在外，触目惊心。他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阵苦涩。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尊严如尘埃。易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个村子。村子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村口的篱笆墙被烧成了焦炭，几间茅草屋塌了半边，屋顶的茅草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易枫缓步走进村子。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袅袅，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碗、断裂的农具，还有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有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怀里还抱着年幼的孩子；有的妇人倒在灶台边，手中还握着半截烧黑的炊饼。整个村子，死寂得如同坟墓。易枫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眸中满是悲悯。 他抬手拂过腰间的玉佩，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如同晨钟暮鼓，回荡在死寂的村子上空：“大道苍苍，幽夜茫茫。亡魂渺渺，赴此坛场。今生有债，宿业昭彰。善恶之报，轮回有常。今诵真诰，洗除尘障。后世来还，因果不爽。太上敕令，罪消福长。往生善路，早返仙乡。急急如律令。”超度的法诀，一字一句，如同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穿透了厚重的死寂。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村子里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无数道透明的虚影，从尸体中缓缓升起。那是数百万个亡魂。他们有的缺了头颅，有的断了四肢，有的女子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泪痕。这些亡魂茫然地漂浮在半空中，当听到易枫的法诀时，浑浊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紧接着，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凭空出现在村子的中央。 门后，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界，阳光温暖，草木葱茏，仿佛是真正的极乐净土。亡魂们怔怔地望着那扇门，随即，齐刷刷地朝着易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那是带着无尽感激的一拜。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随后，他们缓缓转过身，朝着那扇白光之门走去，一个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后。直到最后一个亡魂走进门内，那扇门才缓缓闭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地之间。易枫望着空荡荡的村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村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又一个村子出现在眼前。与之前的村子一样，这里同样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易枫停下脚步，目光悲悯地扫过那些亡魂的虚影。他再次抬手，指尖的白光闪烁。低沉肃穆的超度法诀，再次回荡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大道苍苍，幽夜茫茫……”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这片大地的悲凉。 易枫的身影，在荒芜的村落间缓缓前行，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超度的法诀。他知道，自己能做的，或许只有这些。超度亡魂，慰藉生者。守好玄华峰的一方净土，等待着七年之后的那场风雨。而这乱世的救赎之路，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