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102)(1/2)

帝国情报部那份标注着“绝密·神谕”的分析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其引发的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强度,冲击着星际联盟各成员早已紧绷的神经。加密频道内,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密级和优先级穿梭,将“多位星神干涉”这一骇人听闻的结论,送达了联盟最高议会、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博士学会元老院、黑塔空间站核心数据库,以及所有够资格知晓这场危机真正规模的势力首脑面前。

最初的死寂过后,是几乎能透过通讯器感知到的、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并非源于对单一星神(哪怕是毁灭星神纳努克)的恐惧——那已是可预见的灾难——而是源于“多位”这个词所代表的、彻底失控的可能性。星神,那些高踞于命途尽头、执掌宇宙基本法则的至高存在,其意志的碰撞绝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规则与规则之间的相互倾轧、覆盖乃至湮灭。时空裂缝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关闭的通道或需要抵御的入侵源头,它已然演变成一个舞台,一个多位神明投下视线、甚至可能落下棋子的角力场。这份认知带来的重压,几乎要让最坚固的合金铸就的决议桌都为之弯曲。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核心星港的指挥中心内,欧文代表往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他反复阅读着屏幕上那段冰冷的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声响。“终末……存护……还有未确定的……这已经超出了任何危机预案的范畴……”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我们面对的,是一场神学战争,而我们,连充当炮灰都可能不够资格。”在他身后,巨大的星图上,代表东西两条战线的区域依旧在不断闪烁着代表交火的红光,毁灭的造物与欢愉的阴影仍在肆虐,而这份关于幕后黑手的报告,让前线的每一次爆炸都仿佛带上了某种宿命的、令人绝望的色彩。

博士学会的深空观测塔内,学者们的争论已经超越了学术探讨的范畴,近乎于一种理念的搏杀。“必须重新校准所有观测设备!重点监测裂缝周边的因果律涟漪和时空曲率异常!我们需要数据,更多的数据来确认是哪几位星神!”一位研究宇宙形态学的老教授激动地挥舞着数据板,他的眼中既有面对终极谜题的狂热,也有对即将揭晓答案可能带来的恐怖的惊惧。“确认?我们拿什么去确认神只的身份?靠他们逸散的能量签名吗?那和通过海浪去猜测风暴之神的容貌有何区别?”另一位专精于虚数物理的年轻学者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嘲讽,“我们的模型,在单一命途干涉下尚且勉强,多位……这意味着所有变量都是动态的、相互影响的,任何预测都将失去意义!”

黑塔空间站,那位天才俱乐部#83号成员的人偶,正站在主控台前,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种近乎饕餮的求知欲。她调动了空间站近百分之七十的算力,全力捕捉、记录、分析着从时空裂缝方向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常波动。“有趣,太有趣了!”黑塔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某些特定接收者的耳中,“能量频谱显示,至少有四种以上截然不同的、达到令使层级的虚数能量残留……不,不止,还有更隐晦的,像是背景噪音,但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意义’……记录下来,全部记录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近距离观察‘神迹’的机会!”

就在这片由震惊、沉重、学术争吵和科学狂热交织而成的混乱氛围中,另一则消息,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其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帝国情报部的绝密报告。这消息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官方或军事渠道,而是源自那辆穿梭于星海之间,见证过无数传奇与毁灭的星穹列车。

而且,消息的传递方式也充满了神秘色彩。它并非由列车长姬子或其可靠的同伴瓦尔特·杨发出,而是直接从列车那深不见底的资料库中,一段被某种未知条件触发而突然激活的、标记为“前代乘客遗留记录”的加密数据块中流淌而出。伴随着这段记录的,还有一段极其模糊、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低语,直接在接收到该信息的特定个体的意识深处响起:

“星河猎手首领,艾利欧……已背弃终末命途,踏足虚无之域,甘为‘自灭者’……并于沉寂中,升格为——虚无令使。”

这简短的讯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接收者的认知壁垒上。艾利欧,那个以编织命运、行为莫测着称的星河猎手领袖,那个据说手中掌握着无数未来剧本的存在,竟然……主动背弃了象征万物结局、致力于让一切走向命定终点的“终末”命途?不仅如此,他还投身于那象征着万物消亡、一切意义最终归于沉寂的“虚无”?并且,不是作为被虚无吞噬的牺牲品,而是……升格为了其令使?

这比听闻拉普兰德被纳努克选中成为毁灭令使更加令人匪夷所思,更加违背常理。终末与虚无,虽然都指向终结,但内在逻辑截然不同。终末追求的是一个“应有的结局”,一个戏剧落幕的时刻,它本身蕴含着某种目的性;而虚无,则否定一切意义、目的和存在本身,是彻底的、冰冷的、毫无价值的湮灭。从终末转向虚无,这不像是一种晋升或转变,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了断,是对其过去所执着的一切命运的终极否定。

这意味着什么?是他通过终末的视角,窥见到了某个连“结局”都失去意义的、唯有投身“虚无”才能应对或理解的终极真相?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为自己,或者为整个宇宙,所预言的、无法逃避的最终命运?无数疑问如同病毒般在知情者脑海中滋生,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星穹列车组补充的情报,将这层寒意推向了更深的冰点。

“同时,另一位早已存在的虚无令使——黄泉,也已确认加入此战。”

黄泉!这个名字在宇宙的传说中更像是一个幽灵,一个象征。她所到之处,万物归于死寂,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消亡,连记忆、情感、存在过的痕迹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缓缓抹去。她是虚无命途最直接的体现者,是行走的终末,是连“终末”本身都能吞噬的深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努力、所有意义、所有存在的无声嘲讽。

一个主动投身虚无、动机成谜的艾利欧,再加上一个本身就是虚无化身的黄泉……这两者的同时介入,让原本就因毁灭与欢愉而混乱的战局,蒙上了一层更加深不可测、仿佛随时可能将一切努力、一切冲突、一切存在都彻底归零的、令人绝望的阴影。这不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存在与否的问题。

就在东西两线战火因毁灭与欢愉的介入而陷入一种诡异的、血腥的僵持与混乱,虚无的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水面般悄然蔓延之际,另一股力量,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神圣”的姿态,介入了这片混乱的星域。

那是一片柔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大统一性的光芒,如同舒缓而坚定的潮水,悄然漫过了星际和平公司后方一片刚刚遭受袭击、满是残骸与哀嚎的星域。这片光芒所过之处,刺耳的爆炸余波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躁动的能量乱流趋于稳定,甚至连士兵们心中沸腾的恐惧与绝望,都被注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支舰队在这片光芒中显现。它们由无数造型优雅、线条流畅的舰船组成,风格高度统一,仿佛并非工业造物,而是由某种和谐的乐章、某种完美的几何概念具象化而成。它们簇拥着一艘尤为巨大的、宛如移动神殿或是一座小型浮空城市的巨舰。巨舰通体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其上是“家族”的徽记——一个象征着联结与统一的复杂图案,正散发着同谐命途那温暖而坚定的辉光。

巨舰的舰桥之上,星期日,这位同谐的令使,静立于此。他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如同雕塑,金色的眼眸中同时蕴含着对世间痛苦的深切悲悯与践行自身理念的绝对决然。他并未使用任何扩音设备,但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却仿佛直接在广阔星域内每一个智慧生命的意识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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