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140)(1/2)
(上)
龙门的雨季悄然来临,细密连绵的雨水冲刷着城市的钢铁骨架,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与阴冷。据点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德克萨斯正坐在桌前,整理着近期一些零散委托的报告,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拉普兰德则霸占着沙发最舒适的位置,手里抛接着一颗从市集上淘来的、据说能测试源石技艺敏感度的奇特水晶球,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偶尔缠绕上球体,引得内部光华流转,却又在她失去兴趣时倏然散去。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训练、任务、闲散度日的循环。叙拉古的风波,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纸片,黏在记忆的角落,并未完全干透,却也暂时失去了掀起波澜的力量。
然而,这种平静在一个雨势稍歇的午后被打破了。
据点那不算牢固的门铃发出了略显刺耳的声响。
德克萨斯抬头的动作几乎与拉普兰德从沙发上坐起的动作同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能天使大概率在外面撒欢,皇帝更不会按门铃。
德克萨斯无声地移动到门后,光剑已然在手。拉普兰德也放下了水晶球,长刀悄无声息地出鞘半寸,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隐在客厅的视觉死角。
德克萨斯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两个人,高大的身影即使隔着模糊的猫眼透镜,也带着无法错认的、属于叙拉古上位者的气息。
是饲夜和斥罪。
他们竟然找上门来了。
德克萨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回头,对拉普兰德做了一个确认的手势。
拉普兰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请自来、打破平静的家伙,尤其是来自叙拉古的家伙。
德克萨斯沉吟了一秒。拒绝见面显然不明智,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有所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打开了门。
门外的饲夜和斥罪,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抵御着龙门的湿寒。饲夜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开门的德克萨斯,微微颔首。斥罪则站得笔直,面容肃穆,目光在德克萨斯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
“冒昧打扰,德克萨斯小姐。”饲夜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有些情况,我们认为有必要与二位当面沟通。”
德克萨斯没有让开门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这里不是叙拉古。”
她的意思很明显,在龙门,在企鹅物流的地盘,叙拉古的规矩不管用。
斥罪开口,声音清冽而坚定:“我们并非以叙拉古官方的身份前来。而是作为……持有相同担忧的叙拉古人。”
相同的担忧?德克萨斯眼神微动。
拉普兰德此时也从客厅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站在德克萨斯身侧稍后的位置,长刀虽然归鞘,但周身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煞气,让门口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她双手抱胸,冷笑道:“呵,说得真好听。怎么?叙拉古打得更热闹了,需要找外援了?”
饲夜的目光转向拉普兰德,那锐利的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拉普兰德小姐,情况比你想象的或许更……复杂。也与我们所有人息息相关。”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包括二位,或许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少危言耸听。”拉普兰德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又清晰无比的女声,从饲夜和斥罪身后传来:
“呦,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里面这两位,想必就是我那素未谋面、却‘声名远扬’的亲爱的姐姐,和……她的绯闻女友吧?”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从饲夜宽大的身形侧后方缓步走出。
当看清来人的样貌时,无论是德克萨斯还是拉普兰德,瞳孔都在瞬间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鲁珀。
一头与拉普兰德如出一辙的、耀眼夺目的银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同样轮廓深邃、带着明显萨卢佐家族特征的脸庞,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身高体型也与拉普兰德极为相似。
然而,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灿金色眼眸,里面没有拉普兰德的狂躁与不羁,也没有德克萨斯的冰冷与沉静,而是流淌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些许戏谑和疏离的智慧光芒。她的眼周光洁,没有拉普兰德那道标志性的、横贯眉骨的狰狞疤痕。
她穿着一身设计简洁却质感高级的黑色衣裤,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长款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站在龙门一个简陋据点的门口,而是站在自家客厅。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并非拉普兰德那种狂暴外放的源石技艺波动,也非德克萨斯那种内敛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如同深海暗流般沉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感觉。而且,在那气息深处,隐隐与拉普兰德体内的力量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源自血脉的同源共鸣!
拉普兰德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与自己容貌如此相似的少女,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姐姐?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德克萨斯也彻底绷紧了身体,握着光剑的手紧了又紧。这个少女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绯闻女友?这个称呼让她冰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变量时的极度警惕。
饲夜侧身,为少女让出位置,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恭敬:“这位是塞法利亚·萨卢佐小姐。”
塞法利亚·萨卢佐。
萨卢佐。
这个姓氏如同重锤,敲在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心上。
塞法利亚金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扫过明显处于震惊和戒备状态的两人,最后目光落在拉普兰德身上,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友善、却也并非恶意的弧度。
“怎么?亲爱的姐姐,看到我这个‘本该不存在’的妹妹,惊喜得说不出话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调子,仿佛在谈论天气,“别那么紧张。我对那位把我们当成棋子、又随意抛弃的‘父亲’大人,印象可比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孪生妹妹。萨卢佐家族。共同的、印象不佳的父亲。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上拉普兰德的心头,让她一时间竟有些眩晕。她下意识地看向德克萨斯,寻求支撑。
德克萨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凝重无比。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谈。”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比平时更加低沉。
无论来者是谁,带着何种目的,站在门口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塞法利亚的出现,以及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让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饲夜、斥罪,以及那位突然登场、身份惊人的塞法利亚·萨卢佐,依次走进了企鹅物流的据点。
小小的客厅,因为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紧绷。
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起窗户。
(中)
据点客厅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此刻挤进了五个人(或者说,四位半叙拉古人),更显得逼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雨声不绝于耳。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站在一边,与对面的饲夜、斥罪以及那位自称塞法利亚的少女隐隐形成对峙。没有人坐下。
拉普兰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塞法利亚脸上,试图从那张与自己过于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血脉深处那丝微弱的共鸣,以及对方那熟稔的、带着讽刺的“父亲”称呼,都在无声地佐证着她的身份。
“塞法利亚·萨卢佐……”拉普兰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
塞法利亚摊了摊手,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这不奇怪。毕竟,一位‘失败品’和一个‘备用计划’,没必要知道彼此的存在,不是吗?”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像淬毒的针,狠狠刺入拉普兰德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失败品……指的是她?那塞法利亚就是……备用计划?
德克萨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她的目光更加冰冷地看向饲夜和斥罪。看来,萨卢佐家族内部的隐秘,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
“直接说明你们的来意。”德克萨斯打断了这充满火药味的认亲环节,声音如同冰砾,“我没有时间听你们打哑谜。”
饲夜上前一步,他的存在感极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德克萨斯小姐,拉普兰德小姐,还有……塞法利亚小姐。”他依次看过三人,语气沉重,“我们站在这里,代表着叙拉古内部几股不同的力量,拥有不同的经历,背负着不同的命运。”
他指向斥罪:“斥罪阁下,代表叙拉古司法体系中,依旧坚守着古老‘公正’信条,不愿同流合污的力量。她目睹了太多法律沦为家族斗争工具的不公。”
然后指向塞法利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塞法利亚小姐,代表着一部分……对现任萨卢佐家主,也就是二位父亲,德克萨萨·萨卢佐的统治深感不满,并暗中积蓄力量的家族成员。他们寻求的,是家族的革新,而非毁灭。”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身上:“而二位……拉普兰德小姐,你体内苏醒的‘头狼’血脉,是打破叙拉古现有权力结构,唤醒那些遵循古老传统势力的关键象征。德克萨斯小姐,你的能力、声望,以及你与拉普兰德小姐的联结,是一股无法被任何势力忽视的力量。”
他环视在场四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或许立场不同,经历迥异,但我们都看到了同一个危机——叙拉古正在那个腐朽的、由西西里夫人幕后操控、各大家族争权夺利的泥潭中沉沦。它的未来,不该只有血腥、背叛和永无止境的家族倾轧。”
斥罪接过话,她那肃穆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司法不应是装饰,公正不应是奢侈品。叙拉古需要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变革,需要建立真正的秩序,而非强权的玩物。”
塞法利亚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金色的眼眸中锐光闪烁,她看向拉普兰德,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我对权力游戏本身兴趣不大。但我无法忍受那个男人(指她们的父亲)将家族,将叙拉古,将……血脉至亲,都视为可以随意利用、随时丢弃的棋子。萨卢佐不该是那样的萨卢佐,叙拉古也不该是那样的叙拉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紧握的(或者说,是拉普兰德单方面紧紧抓住德克萨斯的)手,嘴角又勾起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而且,看到我这位‘亲爱的姐姐’找到了……嗯,不错的归宿,似乎也证明了,离开那个令人作呕的泥潭,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路。当然,如果能让那个老家伙和他背后的西西里夫人不那么痛快,我不介意在这条路上帮点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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