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23)(1/2)

维多利亚首相在伦蒂尼姆宣布“反狼同盟”进入最高战时状态的讲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连锁反应。伦蒂尼姆的街头,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号外,嘶哑的喊声淹没在骤然响起的工厂汽笛与集结军号之中。证券交易所的指数如同雪崩般下滑,而军火企业的股票却逆势飙升,一纸纸订单如同雪片般飞入轰鸣的车间。征兵站前,挤满了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青年,他们的家人站在不远处,眼中交织着担忧与一种被时局逼迫出的决绝。整个维多利亚,乃至整个同盟控制区,都在这道来自最高层的强心剂下,肌肉紧绷,血脉贲张,准备投入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总体战。

然而,这道象征着整个文明世界决心的雷霆之音,穿过云层,越过山川,传递到特里蒙城内与“狼群”进行着血肉磨坊式巷战的守军耳中时,却显得如此遥远、模糊而迟缓。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源石技艺干扰的杂音和近距离爆炸的轰鸣撕扯得支离破碎。士兵们背靠着灼热的断墙,机械地更换着打空的弹匣,舔舐着干裂渗血的嘴唇。首相的誓言无法立刻化为填补防线的生力军,无法变出压制狼群突击队的重火力,也无法驱散弥漫在废墟间那混合了硝烟、血腥、尸臭和尘埃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在这里,战争的胜负天平,只取决于眼前这条堆满瓦砾的街道,那栋千疮百孔的大楼,以及下一秒钟,谁还能扣动扳机,谁还能挥动刺刀。每一寸土地的易手,都伴随着生命的急速消逝和意志的残酷碾压。

就在同盟紧急峰会进行的同时,在特里蒙以北,那片被称为“锈带”的、曾经象征哥伦比亚工业荣耀而今只剩残骸的区域,“荒原之息”鲁格率领的北境利爪,正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冲击。哥伦比亚守军依托经营多年的永久工事群,织就了密集的火力网,炮弹如同犁铧般反复耕犁着进攻路线。狼群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与守军的遗骸、破碎的金属构件共同铺满了前进的道路。鲁格那如同移动丘陵般的庞大身躯,此刻已成为一座活动的伤痕纪念碑。厚重的甲壳上遍布焦黑的弹坑和源石技艺撕裂的深刻创口,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源石活性液,不断从破损处渗出,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的一只眼睛成了一个浑浊的血洞,但剩下的那只独眼,其中燃烧的古老意志却愈发灼热、执拗,那是对摧毁障碍、践踏文明造物最原始的渴望。

伤亡数字已经飙升到一个令人胆寒的程度,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战损,意味着无数百战老兵永远倒在了这片钢铁坟场,整个北境利爪的骨架几乎被打散。然而,正是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消耗中,哥伦比亚守军的神经先一步崩断了。在鲁格亲自发动的、最后一次不计代价的决死冲锋中,守军防线的核心节点被那摧枯拉朽的力量彻底粉碎。幸存的守军意志瓦解,开始成建制地溃退,那道坚不可摧的“锈带”防线,终于在无尽的敲打下,露出了致命的、无法弥合的裂口。

鲁格站在一处被它亲手撞塌的堡垒废墟上,独眼冷漠地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胜利的咆哮,没有清理战场、收拢伤员的命令。时间,是唯一值得追赶的东西。“还能动的,”它的声音嘶哑如砾石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零星枪声和哀嚎,“拿起武器,跟上。”没有激昂的动员,残存的、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铁爪”戍卫军士兵,以及那些冒着黑烟、遍体鳞伤却依旧挣扎着启动的重型源石载具,沉默地汇聚到它们领袖的身后。这支疲惫之师,带着一身惨烈与决绝,无视了身后的死亡与混乱,如同一股铁灰色的泥石流,向着哥伦比亚已然洞开的腹地,向着远方那座被硝烟笼罩的巨城——特里蒙,开始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急行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毁灭性的压力,直逼特里蒙守军已然紧绷到极致的精神防线。

城内,拉普兰德第一时间收到了北线突破的密电。她刚刚将一名试图用工兵铲反抗的哥伦比亚军官连人带武器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液泼洒在她早已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衣甲上。她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溅到唇边的腥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就炽盛的狂气与杀戮欲望,此刻更是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猛地跃上一辆还在燃烧的“磐石”坦克残骸,居高临下,挥舞着那柄砍出无数缺口、刃口却依旧闪烁着寒光的佩剑,声音因持续的战斗而嘶哑,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听到了吗?!崽子们!鲁格!北边的‘荒原之息’!他已经砸烂了那些铁乌龟的硬壳!他的爪子,已经伸到我们的后背了!”她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如同野火燎原,“奇耻大辱!难道要让那些从冰天雪地里赶来的家伙,抢走我们‘中央撕裂者’浴血奋战的头功吗?!”

剑锋划破弥漫的硝烟,笔直地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哥伦比亚中央行政区的轮廓,尤其是那座白色的总统府,在火光与烟柱中若隐若现。

“最后一段路!看见那白色的屋顶了吗?!那就是终点!撕碎你们眼前的一切活物!碾碎所有挡路的砖石!让这座自诩为文明灯塔的城市,从骨髓里记住‘狼群’的名字!用他们的恐惧,用他们的鲜血,刻下我们的战徽!”

“吼——!”

残存的“狼牙”近卫军和“影狼”部队,爆发出开战以来最癫狂、最野兽般的咆哮。连日鏖战的疲惫,深入骨髓的伤痛,对死亡的原始恐惧……所有一切负面情绪,此刻都被更强大的毁灭欲望和对胜利那近乎本能的渴求所淹没。他们跟随着那个站在坦克残骸上的疯狂身影,如同决死的狂战士,向守军发起了不计后果的总攻。

库汗率领的术士部队不再顾忌源石技艺可能对城市结构造成的连锁破坏,甚至不再考虑误伤,狂暴的雷霆与烈焰如同瀑布般洗刷着前方任何还在喷射火力的窗口和街垒;“源爪”术士们将自身的施术单元催谷到极限,道道毁灭性的光束撕裂空气,不时有人因为过度透支而口鼻溢血,颓然倒地;“影爪”部队则完全放弃了引以为傲的隐匿与诡诈,如同疯狗般扑向每一个仍在运转的防御节点、通讯中心或指挥所,往往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用自爆式的攻击为主力部队撕开血路。

这股攻势之猛烈,之残酷,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军队所能理解和承受的极限。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的守军,尽管依旧在凭借残存的勇气和职责感进行着英勇的抵抗,但防线在这股来自正面的、纯粹的、狂暴的毁灭浪潮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的玻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并迅速蔓延、崩溃。成建制的部队被分割、包围,然后在狼群士兵悍不畏死的突击下被歼灭。通讯彻底中断,各级指挥官要么战死,要么失去了对部队的有效控制,只能各自为战,绝望地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与此同时,如同阴影中致命的毒刺,“影狩”瓦古与“银月影”莉安指挥的南线力量,也抓住了这决定性的时机。他们不再满足于零星的渗透和骚扰,而是集中了所有能够调动的阴影力量,对特里蒙守军最后赖以维持的后勤枢纽和几个仍在试图协调抵抗的指挥中心,发动了精准而致命的背刺突袭。

瓦古如同真正的幽灵,凭借着对阴影的绝对掌控,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军设置在城市地下深处、理论上最为安全的最后一个主要通讯中心。里面的人员还在试图修复被干扰的线路,呼叫着早已无法回应的支援。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切断了他们的呼喊,源石技艺的光芒熄灭了屏幕的闪烁。死亡来得如此寂静,只有设备短路爆出的零星火花,短暂地照亮了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的暗红色液体。莉安则如同编织命运之网的蜘蛛,通过她那庞大的阴影情报网络,精准地定位了数名仍在不同区域试图组织起有效防御的哥伦比亚高级将领和维多利亚校官。随后,便是无声无息的清除。有时是远处高楼一闪而逝的狙击镜反光,有时是黑暗中骤然亮起又熄灭的源石技艺光芒,有时仅仅是目标人物在转移途中,连同其护卫队一起,神秘地消失在某个街角,再也无法联系。

后方的“大脑”和“神经中枢”被逐一刺穿,前线的抵抗变得更加混乱、无序且绝望。士兵们不知道命令来自何方,也不知道弹药和补给何时能够送达,甚至不清楚自己坚守的位置是否还有意义。士气如同退潮般跌落谷底。

在付出了将城市近乎十分之一区域化为焦土和废墟的代价后,拉普兰德率领的中央撕裂者先锋,终于如同烧红的楔子,狠狠钉入了特里蒙的最核心区域——中央行政区。这里的建筑更加宏伟,街道也更加宽阔,但此刻,华丽的浮雕被弹孔覆盖,平整的路面被炮弹炸出深坑,绿化带燃着熊熊烈火。

也正是在这里,在这片被称为“英雄广场”的、原本矗立着哥伦比亚开国元勋雕像的开阔地(如今雕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基座),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气势如同燃烧般的“中央撕裂者”残部,与从北部城区强行突入、同样伤亡惨重但眼神如同冻土般坚硬的“北境利爪”先锋,历史性地会师了。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双方士兵,无论是跟随着狂岚般的拉普兰德,还是追随着如山岳般的鲁格,此刻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有对彼此惨烈状态的默然,有对战斗到底的认可,但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如同两支在荒野中追踪同一猎物的狼群,在最终合围的时刻,不需要任何交流,便自然而然地调整方向,将最后残存的力量,共同指向了那座矗立在行政区尽头、虽然在硝烟中显得有些残破,却依然象征着哥伦比亚最高权力的白色建筑——总统府。

最后的战斗,围绕着这座宏伟建筑展开。总统卫队,这支哥伦比亚最忠诚也是最精锐的部队,进行了最顽强的抵抗。他们依托坚固的大理石墙体、精心设计的交叉火力点和临时构筑的街垒,战斗到了最后一兵一卒。自动铳的射击声、源石技艺的爆炸声、垂死者的呐喊声和建筑破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毁灭的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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