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138)(2/2)

斥罪也补充道,语气虽然依旧严肃,却少了之前的斥责意味,更像是一种陈述:“叙拉古,不该只有一种声音,一种命运。司法不应沦为家族斗争的工具。”

会展中心的人几乎已经走空,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明亮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沉默地站着,消化着饲夜和斥罪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

叙拉古内部出现了裂痕?而且是一股寻求变革的力量,主动找上了她们这两个“叛逃者”?

这确实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拉普兰德看向德克萨斯,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德克萨斯的目光与饲夜对视着,似乎在评估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

良久,德克萨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们知道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知道了。

饲夜似乎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这就足够了。感谢二位的时间。如果将来有什么消息,或者二位改变了主意,可以通过特定的渠道联系我们。”他递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标识、只印着一串复杂源石技艺纹路的黑色卡片。

德克萨斯没有接,拉普兰德见状,啧了一声,伸手拿了过来,随手塞进了口袋。

“那么,就不打扰二位了。”饲夜微微躬身,与斥罪一起,转身离开了会展中心。斥罪在离开前,目光再次扫过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那眼神复杂,包含着审视、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两人。

拉普兰德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喂,德克萨斯,你觉得他们的话,有几分真?”

德克萨斯沉默了片刻,才道:“内部矛盾,应该不假。但他们的目的,未必像说的那么单纯。”

“哼,我就知道。”拉普兰德撇撇嘴,“叙拉古的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不过……”她摸了摸下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如果那边真的乱起来,对我们来说,倒也不是坏事?至少那个老女人没那么多精力来找我们麻烦了。”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龙门璀璨的夜景,眼神深邃。

叙拉古的风,似乎真的要变了。

而她们,似乎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变革的前奏之中。

未来会如何?是置身事外,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其中?

德克萨斯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面对。

她感受到拉普兰德靠近的气息,那只温热的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走了,亲爱的,”拉普兰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蛮横与依赖的语调,“回去了。管他叙拉古怎么变,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德克萨斯微微侧头,看着拉普兰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那里面的坚定与执着,仿佛能驱散一切迷雾。

她反手握紧了拉普兰德的手。

“嗯。”

两人并肩走出空旷的会展中心,融入龙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身后的辉煌与喧嚣渐渐远去,前方的道路依旧未知。

但紧握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力量。

无论叙拉古的天是否要变,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

她们都将携手同行。

这就够了。

(下)

回到据点时,夜已经很深了。能天使似乎还在外面跟着皇帝进行“后续活动”,据点里一片寂静。

脱下略显拘束的正式服装,换上舒适的睡衣,两人之间那种因峰会而产生的紧绷感才渐渐消散。但饲夜和斥罪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余波仍在心中荡漾。

拉普兰德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那张黑色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那复杂的源石技艺纹路。“啧,这玩意儿怎么用?输入能量?还是有什么暗号?”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暗红能量注入纹路,卡片毫无反应。

德克萨斯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目光也落在那张卡片上。“是加密的通讯信标。需要特定的频率或者密钥才能激活。”她解释道,语气平静,似乎对这类东西并不陌生。

“搞得这么麻烦。”拉普兰德随手将卡片丢在茶几上,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喂,德克萨斯,你说……我们真的要跟那些叙拉古的家伙扯上关系吗?”

她虽然嘴上说着对叙拉古的权力游戏没兴趣,但内心深处,那片土地终究是她力量的源头,是她无法完全割舍的过去。饲夜话语中提到的“头狼血脉”和“变革”,确实在她心中激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德克萨斯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小口地喝着,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不确定。”良久,她才放下水杯,声音低沉,“饲夜和斥罪代表的,只是一股势力。叙拉古的水很深,贸然卷入,风险很大。”

“这我知道。”拉普兰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万一……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叙拉古真的能变得……不一样?”她看向德克萨斯,眼神里带着少见的、近乎迷茫的探究,“我们是不是……也能有个……回去看看的理由?”

“回去?”德克萨斯看向她,眼神锐利了些许,“回到那个曾经视你为怪物,试图掌控你,最后抛弃你的地方?”

拉普兰德被她问得一窒,有些恼火地别开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啧!”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复杂的心情。她恨叙拉古,恨那里的一切。但当听到“变革”的可能时,心底某个角落,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德克萨斯看着拉普兰德那副纠结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不是去牵拉普兰德的手,而是轻轻拂开了她额前一缕凌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拉普兰德,”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无论叙拉古是否改变,无论未来如何选择。这里,”她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彼此,“才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企鹅物流,龙门,还有……我。这些,才是你需要优先考虑的‘现在’。”

拉普兰德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德克萨斯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眸中,此刻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股莫名的烦躁和迷茫,仿佛被这平静而坚定的话语悄然抚平。

是啊。

管他叙拉古是风是雨。

她现在有企鹅物流这份还算有趣的工作,有能天使那个吵闹却不算讨厌的同事,有皇帝那个虽然神神秘秘但至少给钱大方的老板。

更重要的是,她有德克萨斯。

有这个会严格指导她训练、会在她失控时将她拉回、会默许她各种笨拙的亲昵、会在她迷茫时给她一个明确锚点的德克萨斯。

叙拉古的过去,无法定义她的现在。叙拉古的未来,也无法动摇她此刻的归属。

拉普兰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带着迷茫或纠结,而是恢复了往日的张扬和一丝释然。她猛地凑过去,在德克萨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说得对,亲爱的!”她的声音恢复了活力,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什么狗屁叙拉古,关我们屁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德克萨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让她耳根微微发热。她蹙眉看向拉普兰德,对方却已经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跳下沙发,嚷嚷着要去洗澡了。

看着拉普兰德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德克萨斯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热的触感。她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那叹息声中,却并无多少无奈,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

她拿起茶几上那张黑色卡片,指尖凝聚起一丝橙红色的源石能量,以某种独特的频率轻轻点在那复杂的纹路上。

纹路微微亮起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德克萨斯将卡片收了起来。

她不会主动去联系饲夜和斥罪,但也不会完全切断这条意外的信息渠道。正如皇帝所说,把握好分寸。在龙门这片土地上,多一条信息源,总不是坏事。

至于叙拉古的风云变幻……

德克萨斯望向窗外。

就让它在该来的时候再来吧。

现在,她更关心的是,浴室里的水声似乎停了,某个家伙大概又忘了拿毛巾。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准备去处理下一个“日常琐事”。

龙门的夜晚还很长,她们的生活也还在继续。叙拉古的阴影或许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属于她们的方寸之地,温暖与安宁,足以抵御一切外来的风雨与暗流。而她们之间那由无数次战斗、陪伴与笨拙告白构筑起的羁绊,将是她们面对任何未知未来的、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