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200)(2/2)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在拉普兰德耳边引爆了一枚源石爆裂物。她瞬间瞪大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连嘴里的牙刷都忘了拿出来,就这么傻傻地含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还……还要睡沙发?!那个长度不足、硬度超标、让她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的刑具?!一晚还不够?!她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从希望的黎明跌回了绝望的深寒午夜。

巨大的绝望感淹没了她。她“噗”地一下吐出嘴里的牙刷,也顾不上嘴角还沾着白色的泡沫,开始更加卖力地、语速极快地“求饶”,声音因为口腔里残留的泡沫而显得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滑稽的悲壮:“不要啊德克萨斯!亲爱的!我的并肩王殿下!我最最最好的德克萨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我对着……对着我那顶破皇冠发誓!以后绝对不在吃饭的时候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要是再说,就让我……让我天天睡沙发!你看我真诚的眼睛!银灰色的!多真诚!”她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把那张还沾着牙膏沫的脸凑到德克萨斯面前,试图让对方看清自己眼中那(自认为)闪烁着的、无比“真诚”的光芒。

然而,德克萨斯丝毫不为所动。她甚至微微偏过头,以一种极其明显的姿态,避开了拉普兰德那带着浓郁薄荷和泡沫气息的、试图进行“视觉催眠”的靠近。她开始自顾自地刷牙,动作依旧一丝不苟,节奏稳定,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还在不断输出甜言蜜语和毒誓、试图用语言魔力软化她钢铁般意志的“大型人形挂件”。

于是,在这狭小的卫生间里,便上演了这样一幕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景象:德克萨斯站在洗手台前,冷静而专注地进行着晨间洗漱,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严;而拉普兰德则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她,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各种保证、爱称和对自己未来的“恶毒”诅咒。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仿佛连体婴般的姿态,缓慢地、笨拙地从卫生间,挪动到了与之相连的小厨房门口。

德克萨斯伸手去拿放在厨房料理台上的水杯准备漱口,拉普兰德也跟着她一起晃过去,手臂还牢牢圈着她的腰;德克萨斯自然地弯腰,对着水槽吐掉口中的漱口水,拉普兰德也下意识地跟着弯腰,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把两人一起带得栽进水池里。

终于,在拉普兰德得寸进尺,试图趁着德克萨斯刚漱完口、脸颊肌肤还带着水汽的清冷光泽,用自己还没仔细刷牙(只是被塞了下牙刷)的嘴去偷袭对方脸颊(嘴里还嚷嚷着:“就亲一下!给我一个代表原谅的吻嘛!我保证就一下!”)时,德克萨斯长久以来积压的忍耐底线,被彻底突破了。

她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嫌弃,而是骤然升腾起了几乎可以冻结空气的凛冽杀意!那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后饮过无数鲜血的源石剑刃,寒光四射,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肮脏的牙齿和嘴唇,如果再敢靠近我的皮肤哪怕一毫米,我不介意让你这辈子都告别刷牙这个环节,永久性地。

拉普兰德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言语,在这一记堪比绝对零度的死亡凝视下,瞬间彻底僵住。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上大脑,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几乎要倒竖起来。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德克萨斯真正被触怒(或者说,羞恼与愤怒交织,达到了临界点)的明确信号。如果再不知死活地纠缠下去,等待她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睡沙发这种“温柔”的惩罚了。

“……好吧。”拉普兰德像一只被无形的巨脚踩住了尾巴的野狼,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垂头丧气的臣服。她讪讪地、极其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乖乖地捡起自己被“赏赐”的牙刷,灰溜溜地挪到洗手台的另一边,开始默默地、带着满腔悲愤地刷牙,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还时不时地、像受尽委屈的小狗一样,偷偷地、哀怨地瞟向旁边那个重新恢复了冰冷气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德克萨斯。

而此时此刻,在客厅与厨房连接处的那个略显昏暗的角落里,塞法利亚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起身。她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质地光滑的丝质晨袍,勾勒出她逐渐摆脱政务劳累后愈发匀称的身形。那头与她姐姐同源的银色长发,此刻并未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如同流淌的月光瀑布,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居家的气息。她手中端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浓郁苦涩的香气在她周身萦绕。

她并没有任何要加入这场晨间闹剧的意图,只是优雅而闲适地倚靠在门框上,像一个置身事外、买了最佳座位票的观众。她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玩味,饶有兴致地、从头到尾地欣赏着自家那位在叙拉古呼风唤雨、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皇帝姐姐,是如何在龙门的这间小小公寓里,展现出如此“卑微”甚至“狗腿”的求原谅全过程。更让她觉得有趣的是,她那位平日里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小情人”德克萨斯,是如何不动声色、仅凭一个眼神和几句简短的判决,就轻松镇压了这位素来无法无天、破坏力惊人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