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231)(2/2)
手术在精密而残酷地进行着。仪器上的读数不断跳动,老医师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更严重的神经损伤甚至生命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酷刑,所有的声响和感知的剧变终于缓缓平息。
当最后一道创口被缝合,仪器停止运转时,塞法利亚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消失。剧烈的痛苦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也带走了一些……无形却至关重要的东西。
老医师疲惫地摘下口罩,看着手术台上仿佛失去灵魂的人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完成了交易,但他知道,他摧毁了一个古老而骄傲的种族在一个个体身上的、最核心的烙印之一。
塞法利亚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熔金色的眼眸依旧美丽,但那双眸子里,曾经闪烁的、属于鲁珀族的野性火焰、情感的炽热、以及那些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渴望……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不出任何波澜。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种陌生的、轻飘飘的虚脱感笼罩着她。更奇异的是内心的感受——那些曾经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对拉普兰德的复杂情感纠葛,那让她痛苦又沉溺的禁忌渴望,那在发情期几乎将她焚烧殆尽的炽热情欲……全都消失了。
不是被压抑,而是被移除了。
像从一个嘈杂喧闹的房间,突然进入了一个绝对隔音的、万籁俱寂的空间。她能回忆起那些情感,记得它们的模样,记得它们带来的痛苦,但……再也无法感受到了。
狼的七情六欲,她失去了其中最炽烈、最原始、也最带来灾祸的——爱欲。
剩下的,是对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清晰的、不再掺杂任何杂质的……亲情。一种冷静的、平和的、带着距离感的牵挂和责任。
她成功了。
她以永久性地剥离一部分自我为代价,换来了她所渴望的“安宁”和“纯净”。
在护士的搀扶下,她虚弱地坐起身,看向镜子。后颈包裹着洁白的纱布,遮住了那个宣告她与过去决裂的创口。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平静,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偶。
没有喜悦,没有解脱,只有一种巨大的、仿佛生命被挖空一块的……虚无。
她支付了代价,获得了她想要的“正常”。但当她真正得到时,却发现这“正常”之下,是比痛苦更加可怕的、冰冷的死寂。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后颈的纱布,熔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斩断了枷锁,却也剪去了翅膀。
从此以后,她只是塞法利亚,拉普兰德的妹妹,德克萨斯小姐的室友。一个……不再完整的鲁珀族,一个情感世界里,永远缺失了最重要一块拼图的……存在。
她安静地穿上衣服,支付了巨额费用,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地方,融入了龙门永不熄灭的夜色之中。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她坐在熟悉的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繁华的世界。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风雪过后的、死寂的荒原。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尚未归来,她们还不知道,她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已经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的塞法利亚。
一个……亲手扼杀了心中之狼的塞法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