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39)(2/2)
轻轻一撕。
如同撕开一张纸。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爆炸,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狱门疆,那个封印了五条悟的特级咒物,那个咒术界研究了七天都束手无策的黑色盒子,就在拉普兰德手中,被撕成了两半。
就像撕开一个普通的纸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狱门疆……被手撕了?
那个需要特定钥匙、或者超越封印规则的力量才能打开的特级咒物……被像撕纸一样撕开了?
这怎么可能?
拉普兰德随手将撕成两半的狱门疆扔在地上。黑色的碎片迅速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而在碎片消散的位置——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白色的头发,修长的身形,黑色的眼罩,以及……
空荡荡的左袖管。
五条悟。
他站在那里,表情有些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管,然后抬起头,看到了拉普兰德,看到了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看到了祭坛上已经变成空壳的卷缩。
“哟。”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睡了多久?”
“七天。”拉普兰德咧嘴笑了,“睡得舒服吗,老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说实话……不怎么样。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怎么都出不去。然后忽然……天花板被撕开了。”
他看向拉普兰德,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是你撕的?”
“是朕撕的。”拉普兰德大方承认,“用了一点……新获得的能力。”
“新能力?”五条悟挑眉,“你昏迷了七天,醒来就获得了能徒手撕开狱门疆的新能力?这升级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是新获得。”拉普兰德纠正,“是‘觉醒’。朕的身体,朕的灵魂,本来就有这种力量。只是之前一直被封印着,或者……被‘限制’着。”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暗红色的咒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变化的图案——时而是一把剑,时而是一面盾,时而是一个转轮,时而是一个锁链。
“朕是叙拉古的皇帝,萨卢佐一世。”她缓缓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在那个世界,在那个帝国,皇帝不仅仅是统治者,更是‘规则’的化身。朕的话语就是法律,朕的意志就是法则,朕的力量……就是‘定义现实’的力量。”
她握拳,掌心图案消失。
“之前朕一直无法完全使用这种力量,因为穿越宇宙壁垒时受到了损伤,记忆和力量都被封印了。但这次昏迷……朕在意识层面和卷缩战斗,在生死边缘逼迫自己……终于,突破了限制。”
她看向五条悟,血色的眼眸中金色纹路闪烁。
“所以现在,朕可以做到一些……之前做不到的事情。比如——”
她抬手,对着五条悟空荡荡的左袖管,轻轻一点。
“——修复‘存在层面’的损伤。”
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笼罩了五条悟的左肩。那光芒温柔而强大,蕴含着某种超越了咒力、超越了术式、甚至超越了这个世界常规范畴的“规则”。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左肩的断口处,开始“生长”。
不是肉体的生长,不是反转术式的再生,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东西——从“不存在”到“存在”的转换。就像在一幅画上重新画出被擦掉的部分,就像在一段文字中重新写入被删除的字句。
他的左臂,重新出现了。
从肩膀开始,到上臂,到手肘,到前臂,到手腕,到手掌,到五指。
完全复原。
和他失去前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感受着那种久违的、双手健全的感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这也是……‘定义现实’?”
“是。”拉普兰德点头,“朕‘定义’了你左臂的存在。在这个定义下,你的左臂就必须存在——无论它之前被抹消得多么彻底。”
她顿了顿,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当然,这种级别的‘定义’消耗很大。如果不是你失去手臂是因为朕的攻击,朕可能也做不到这么完美的修复。”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拉普兰德,仿佛要彻底看穿她的本质。
“拉普兰德同学。”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到底……是什么?”
拉普兰德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狂气,反而带着某种淡淡的、近乎悲哀的意味。
“朕是皇帝,是暴君,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流亡者。”她说,“也是你们的学生,是德克萨斯的伴侣,是这个世界的……客人。”
她看向德克萨斯,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至少现在,朕想继续做这个世界的客人。可以吗,老师?”
五条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戴上墨镜,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当然可以。”他说,“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是唯一一个能修复我手臂的人。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他转身,看向祭坛上已经变成空壳的卷缩。
“那么,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它现在是朕的所有物了。”拉普兰德走过去,伸手按在卷缩额头上,“朕修改了它的‘存在定义’,现在它是一个纯粹的‘工具’——一个承载着‘规则修改’能力的工具。朕可以用它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她收回手,卷缩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的光芒,被她收入掌心。
“比如?”五条悟挑眉。
“比如……”拉普兰德咧嘴笑了,“修复这个世界。”
她抬起手,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墨滴入水般在空气中扩散。那些光芒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开始修复,扭曲的规则开始矫正,被卷缩侵蚀的区域开始恢复正常。
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重置”。
将那些被修改过的规则,重置回原本的状态。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黑色光芒完全消散时,地下封印库已经恢复了原状——破碎的结界重新建立,裂开的地面恢复平整,连空气中那些不祥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拉普兰德拍了拍手,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卷缩留下的‘污染’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只要修复涩谷的物理破坏,这次事件就算彻底结束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敬畏,恐惧,感激,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这个人,这个自称皇帝、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少女,她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她可以手撕狱门疆,可以修复存在层面的损伤,可以重置被修改的规则——这已经不是什么“强大”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神。
“拉普兰德。”夜蛾正道缓缓开口,“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拉普兰德歪头。
“关于你的力量,关于你的身份,关于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夜蛾的表情很严肃,“你展现出的能力太过危险,如果不加以限制,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限制?”拉普兰德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校长,你觉得什么能限制朕?咒具?结界?还是……你们的力量?”
她向前一步,血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朕会滥用力量,担心朕会统治这个世界,担心朕会变成下一个卷缩——或者比卷缩更可怕的存在。”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但朕可以告诉你们:朕对统治这个世界没有兴趣。朕已经统治过一个帝国了,朕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权力,荣耀,但也伴随着无穷的责任、猜忌和孤独。朕累了,不想再来一次了。”
她看向德克萨斯,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现在,朕只想和德克萨斯一起,在这个世界安静地生活。训练,变强,偶尔打打架,吃吃美食,看看风景——就这样,足够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五条悟忽然笑了。
“那就这样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午餐吃什么,“拉普兰德同学和德克萨斯同学继续作为高专的学生生活,平时帮忙处理一些咒灵事件,关键时刻……出手帮帮忙。很合理的安排,不是吗?”
夜蛾正道看了五条悟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既然五条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他看向拉普兰德,眼神复杂,“但拉普兰德,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威胁,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那就来吧。”拉普兰德咧嘴笑了,露出尖利的牙齿,“朕随时奉陪。”
她转身,拉着德克萨斯的手,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五条悟。
“对了,老师。”
“嗯?”
“你的手臂虽然修复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几天别做太激烈的训练,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谢谢关心。”
拉普兰德点点头,和德克萨斯一起离开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五条。”夜蛾正道开口,“你真的相信她的话吗?”
“相信?”五条悟笑了,“相信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站在我们这边,而且她确实救了我和很多人。这就够了。”
他看向拉普兰德离开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而且……我有种感觉,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对统治这个世界没有兴趣。她想要的,只是一份……平静的生活。”
“但那可能吗?”家入硝子点燃一支烟,“以她的力量,以她的身份,平静的生活……可能吗?”
“可不可能,试试不就知道了?”五条悟耸肩,“反正我们现在也打不过她,除了相信她,还能怎么办?”
他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云层,洒在高专的建筑上,洒在后山的废墟上,洒在正在重建的涩谷街道上。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这个世界,因为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皇帝,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
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