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45)(1/2)

三年时光,如月光流淌,悄然无声地改变了世界的模样。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在经历了“天元陨落”、“基石更替”、“咒术改革”等一系列翻天覆地的事件后,逐渐恢复了某种新的、更加稳固的平静。校园内,古老的建筑依旧矗立,但气氛已然不同。曾经弥漫在空气里那种无形的、略带压抑的“注视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自然、开阔,甚至有些“稀薄”但无比真实的氛围。

咒力浓度的永久性降低,使得咒术师们的修行方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依赖庞大咒力粗暴碾压的战斗模式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对术式精度、咒力操控效率、体术以及团队协作的空前重视。高专的课程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增加了大量理论基础、心理学、甚至现代科学知识的教学,旨在培养全面发展的“新世代咒术师”。

三年时间,足以让新秩序生根发芽,也让许多伤口在忙碌与重建中结痂。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后山的训练场边缘。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在拉普兰德微调过的局部季节规则下,违背常理地盛开着)投下繁茂的阴影。树荫下,铺着一张素雅的野餐布。

拉普兰德靠坐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片淡粉的樱花花瓣落在发间。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上那股曾经锐利逼人的皇帝威压,如今已内敛沉淀,化为一种如同月色般清冷又宁静的气息。只有在偶尔睁眼时,那血色眼眸深处流转的淡淡银辉,才提醒着旁人她非同寻常的身份——这片土地的“月之基石”。

德克萨斯坐在她身旁,正专注地用小刀削着一颗苹果,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气息同样变得更加沉稳,三年来作为拉普兰德的代言人和监督者,周旋于改革中的咒术界各方势力之间,让她本就冷静的性格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不过此刻,在这独处的闲暇时光里,她眉宇间只有一片柔和。

苹果削好了,她自然地掰下一半,递给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睁开眼,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嘴角微扬:“手艺没退步。”

“只是削个苹果。”德克萨斯淡淡回应,自己也咬了一口。

两人之间流淌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这三年,拉普兰德的活动范围受到限制,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高专或几个重要节点“坐镇”,德克萨斯则时常外出处理事务。但无论多忙,她们总会找到这样相处的时刻。对于拉普兰德而言,德克萨斯是她与“人性”和“自由”最重要的连接点;对于德克萨斯来说,守护拉普兰德的身心,监督她不至于被“基石”的职责完全同化,是她余生最重要的使命。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年轻咒术师们努力适应新环境的呼喝声和偶尔的爆炸声。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正在指导一群新生进行体术对抗训练,钉崎野蔷薇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似乎在批评某个学生咒力输出过于浪费。乙骨忧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偶尔出言指点。

一切看起来都步入了正轨。

“真平静啊。”拉普兰德望着蓝天,轻声感慨,“有时候朕都觉得,天元那档子事,是不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代价是真实的。”德克萨斯提醒道,目光扫过拉普兰德比常人略显苍白的手腕——那里虽然看不出异样,但她知道,无形的“连接”每时每刻都在。

“是啊。”拉普兰德笑了笑,没有反驳,“但能看到这帮小家伙慢慢成长起来,看到那些陈腐的规矩一条条被废除……感觉还不错。比在叙拉古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有意思。”

提到叙拉古,德克萨斯眼神微微一动。那是她们的故乡,也是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这一切,故乡的影子似乎都淡去了许多。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训练场边缘、樱花树侧后方不远处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常人感知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咒力波动,更像是一种空间的“褶皱”,带着一丝极其遥远、却又隐约熟悉的某种“坐标”的气息。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

拉普兰德血眸中的银辉骤然亮起,她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那片空间。德克萨斯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侧——虽然那里现在没有佩剑,但她随时可以凝聚出源石光剑。

三年了,“琉璃月”领域稳定运转,隔绝了大部分来自世界外侧的恶意窥探和混沌侵蚀。但拉普兰德从未忘记天元最后的警告,也一直通过月亮的“映照”谨慎地感知着可能存在的威胁。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异常”,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涟漪扩大,从无形变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纹,仿佛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光纹中心,空间如同被轻柔撕开的丝绸,向两侧缓缓分开。

没有狂暴的能量喷发,没有诡异的怪物降临。

一个身影,从那淡金色的空间裂隙中,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与拉普兰德极为相似的、如月光织就的银白色长发,只是比拉普兰德的稍短一些,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来人穿着一身式样古朴、用料考究但略有磨损的叙拉古风格宫廷便服,颜色是深沉的墨蓝与银线绣边,剪裁得体,勾勒出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形。

当她的面容完全显露在阳光下时,拉普兰德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与拉普兰德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同样继承了萨卢佐家族出色的骨相与肌肤,但线条更加柔和,少了几分拉普兰德那种桀骜与锋芒,多了几分沉静与书卷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熔金色的瞳孔,如同流淌的黄金,温暖而深邃,此刻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无措,以及深埋其下的、近乎灼热的探寻,牢牢地锁定了树荫下的拉普兰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训练场上的声音似乎远去,风也停止了吹拂,连飘落的樱花花瓣都悬停在了空中(这并非比喻,拉普兰德无意识散发的领域力量确实造成了微小的时空凝滞)。

塞法利亚·萨卢佐。

拉普兰德的血脉至亲,她的孪生妹妹。在无数个平行可能性中,那个与她并肩统治叙拉古,分享权柄与生命,最终在她离开后接过帝位,成为“萨卢佐二世”的……妹妹与伴侣。

拉普兰德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数尘封的、属于叙拉古皇帝“萨卢佐一世”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夹杂着血脉相连的悸动、阔别数百年的思念(从她的时间线算起)、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愧疚。她离开了,把整个帝国和未竟的道路,留给了塞法利亚。

德克萨斯也怔住了。她认识这双熔金色的眼眸,认识这张脸。在叙拉古的宫廷里,在拉普兰德还是皇帝的时候,塞法利亚亲王是少数几个能得到她和拉普兰德共同信任的人。甚至……在某些更私密和复杂的情感维度上,塞法利亚也是构成那段过往的重要一部分。她的到来,完全出乎意料。

塞法利亚的目光先是死死定格在拉普兰德身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另一个残酷的梦境。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拉普兰德身旁的德克萨斯。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沉痛的了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紧张和虚弱没能发出声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与翻腾的心绪,用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带着无尽期盼与脆弱,望向拉普兰德,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

“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这一声呼唤,如同打破了魔咒的密钥。

拉普兰德周身那无意识造成的凝滞感瞬间消失。她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散了野餐布上的花瓣。下一秒,她已经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猛地将那个还有些摇摇欲坠的白发身影,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力道之大,让塞法利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但她毫不犹豫地反手抱住了拉普兰德,双臂用力收紧,将脸深深埋进拉普兰德的颈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终于决堤的震颤。

“塞法……利亚……”拉普兰德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她重复着这个名字,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妹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真的是你?你怎么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德克萨斯也站了起来,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相拥的两人,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悯的理解。她能想象塞法利亚经历了什么。跨越世界?这绝非易事。她看着塞法利亚身上那略显陈旧却依旧典雅的服饰,看着她眉眼间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沧桑,还有那熔金色眼眸深处沉淀的、属于统治者的睿智与孤独。

过了好一会儿,拉普兰德才稍微松开了手臂,但依旧抓着塞法利亚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血眸中银辉闪烁,既是激动,也带着审视:“你受伤了?怎么过来的?叙拉古那边……”

塞法利亚轻轻摇头,熔金色的眼眸望着拉普兰德,又看了看德克萨斯,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那笑容柔和了眉眼间的沧桑:“我没事,姐姐。只是……旅程有点长,消耗大了些。”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叙拉古贵族特有的那种优雅腔调,但比记忆中更加沉稳、醇厚。“至于怎么来的……说来话长。”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德克萨斯,笑容里多了一丝感慨和温柔:“德克萨斯,好久不见。看到你在这里,真好。”

德克萨斯这才走上前,她没有像拉普兰德那样情绪外露,只是深深地看了塞法利亚一眼,点了点头:“塞法利亚殿下……不,现在或许该称您为‘陛下’了?”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询问。

塞法利亚微微摇头,熔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哀伤与释然:“那个世界,已经没有萨卢佐二世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寿终正寝。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某种‘牵引’,一种与姐姐你相似的、但更加微弱的‘坐标’共鸣……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寿终正寝。平静的四个字,却蕴含着惊涛骇浪。这意味着在某个平行宇宙的叙拉古,塞法利亚以皇帝的身份,走完了完整的一生,最终安然离世。而她竟然能在生命的终点,捕捉到拉普兰德留下的痕迹,跨越宇宙壁垒而来?

拉普兰德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她握着塞法利亚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你……”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询问她的一生?慰问她的孤独?还是庆幸她的到来?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再次将妹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塞法利亚顺从地靠在姐姐怀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樱花清香的空气,以及拉普兰德身上那熟悉的、如今又多了月华清冷的气息。数百年的思念与追寻,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德克萨斯静静看着,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动作自然流畅地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她抽出一支烟,没有自己点燃,而是递向了塞法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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