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57)(1/2)
雨后的东京郊区,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杂了铁锈与血腥的异样甜腻。这里远离市中心璀璨而病态的光海,只有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年久失修的公路和两侧丛生的荒草、废弃的厂房。寂静被远处隐约传来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和零星的、异常沉闷的枪响(并非火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东西穿透肉体的闷响)打破。
拉普兰德、德克萨斯、塞法利亚站在一处废弃加油站的屋顶,如同三尊融入夜色的雕像。雨水在她们肩头、发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又缓缓滑落。
拉普兰德闭着眼,但她的“视野”早已覆盖了前方数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在她的新视觉下,世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废弃的厂房不再是沉默的混凝土块,而是一个个散发着陈旧恐惧(对失业、对机械、对黑暗)和近期新鲜暴戾气息的“情绪辐射源”。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暗红色的“杀戮意念”丝线,它们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处最大的厂房——那里就是玛奇玛提供的坐标,疑似目标“扳机恶魔”或其契约者的巢穴。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区域上空,盘踞着一团极其浓郁、不断翻涌的、由“扣动扳机的瞬间快感”、“目标中弹的预期”、“金属撞击的脆响”等畸形概念混合而成的“概念云团”。这云团与天空中的枪之恶魔残留气息隐隐共鸣,但又更加……“个人化”,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和收集癖般的执着。
“目标在里面。”拉普兰德睁开眼,血眸深处那银红交织的涡旋平静流转,“情绪很‘兴奋’,像是在……‘把玩收藏品’。周围有十七个生命气息,都很微弱,处于极度恐惧或濒死状态。还有……三十四个已彻底熄灭的。”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扫描到的“数据”。
德克萨斯银灰色的眼眸扫过黑暗,手中那柄结合了木遁坚韧与须佐锋锐的改良版能量剑微微嗡鸣。“直接突入,还是?”
“等那个电锯小子。”拉普兰德看向公路另一端。在她的感知中,一道混乱、狂暴、带着刺耳电锯嗡鸣的灵魂之火,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高速靠近。
几秒后,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和引擎的粗暴轰鸣,一辆改装过的、涂装花里胡哨的摩托车一个甩尾,堪堪停在加油站下方。电次从车上跳下来,胸口隐隐有电锯链条的虚影起伏,脸上带着不耐烦和一丝被强制派工的烦躁。
“喂!就是这里吗?”他仰头喊道,目光扫过屋顶的三狼,在拉普兰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体内的波奇塔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混杂着忌惮与某种更复杂情绪(像是……好奇?)的躁动。
拉普兰德直接从屋顶跃下,轻巧落地,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紧随其后。
“里面。”拉普兰德言简意赅,指了指远处的厂房,“一个玩枪玩疯了的家伙,可能和枪魔有关。玛奇玛让我们‘处理’掉。”
“啧,麻烦。”电次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惧意,反而有点跃跃欲试,“能砍就行吧?管他什么魔。”
“可以。”拉普兰德点头,“你打头阵,吸引注意。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清理杂兵,控制场地。朕……来处理那个‘核心’。”
简单的分工。电次没有异议,他对复杂的战术没兴趣,能第一个冲上去砍个痛快正合他意。
四人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无声而迅速地靠近那栋最大的厂房。越靠近,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和金属摩擦的异响就越发清晰。厂房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摇曳的、昏黄的光。
电次咧嘴一笑,抬脚——“砰!”一声巨响,整扇铁门被他蛮力踹飞,撞进厂房内部,发出哐啷巨响!
厂房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 grotesque 的“陈列室”兼“屠宰场”。高高的屋顶垂下生锈的钩链,挂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有些还在滴血。墙壁上钉满了各种型号的枪械——从老式燧发枪到现代突击步枪——但许多都被扭曲、拆解、与人体部位(手指、眼球、肋骨)粗暴地焊接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艺术品”。地面满是干涸和新鲜的血迹混合成的泥泞。
厂房中央,一个穿着沾满油污背带裤、头发油腻打结、眼睛如同高度近视般凸出、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瘦高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跪在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前,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管被拉长扭曲成螺旋状的“手枪”,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进行神圣仪式般,将那尸体的整条脊椎骨缓缓地“抽”出来,试图塞进那螺旋枪管里。
听到破门声,瘦高男人——代号“扳机”,与“扳机恶魔”深度契约的恶魔猎人——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凸出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爬行动物,先是看到了踹门的电次,然后扫过后面的三狼。
他的目光在拉普兰德身上停留了片刻,凸出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笑声。
“新……客人?”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也……喜欢枪吗?喜欢……扣下扳机的感觉吗?喜欢……子弹钻进肉里那‘噗’的一声吗?”
他丢开手里半截脊椎骨和那柄畸形手枪,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墙壁上那些与人体部位结合的枪械“艺术品”,竟然同时“活”了过来!枪口自动转向门口,与人体结合的部位扭曲蠕动,扣下了无形的扳机!
噗!噗噗!嗤!哒哒!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但无数无形的、由纯粹“射击概念”和“杀戮意志”凝聚成的概念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这些子弹无视常规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生命体的“存在”本身,试图将“中弹”、“贯穿”、“死亡”的概念强行烙印在目标身上!
“小心!”塞法利亚第一时间撑开熔金色光环,温暖的净化之力试图削弱、抵消那些概念子弹中蕴含的恶意与杀戮意志。但子弹数量太多,性质又极其纯粹,光环剧烈波动!
德克萨斯身形急闪,手中能量剑舞成一片光幕,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木质纹路和紫色咒文,竟能格挡、偏折一部分概念子弹,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但仍有漏网之鱼划过她的手臂和肩头,留下并非物理伤口、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灼痛”和“撕裂感”。
电次则简单粗暴得多,他狂吼一声,胸口和双臂电锯链条暴长,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电锯屏障!那些概念子弹打在电锯屏障上,大部分被狂暴的“撕裂”与“吞噬”概念搅碎、湮灭,但也有一些穿透缝隙,在他身上留下类似的灵魂灼痕,让他发出吃痛的闷哼。
唯有拉普兰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眸深处的银红涡旋高速旋转,如同最精密的解码器。
那些呼啸而来的概念子弹,在她“眼中”不再是无形的威胁,而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由“恐惧a(对枪击)”、“意图b(杀死目标)”、“规则c(贯穿即死)”等要素构成的、流动的“概念数据流”。
她的“适应”与“学习”本能,以及刚刚完成进化、对这个世界“概念规则”拥有更高亲和与操作权限的本质,让她能在子弹临身的瞬间,完成对其中蕴含规则的“读取”、“解析”和……部分否定。
她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袭来的弹雨。
嗡……
一种极其细微、但清晰无比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咬合调整的声响,从她掌心扩散开来。那不是能量波动,而是规则层面的微调。
那些射向她的概念子弹,在进入她掌心前方一米范围时,轨迹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有的直接“绕过”了她,射向空处;有的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泥潭,最终能量耗尽消散;更有的,其内部蕴含的“贯穿即死”概念,被强行扭曲、替换成了“轻微擦伤”甚至“无害接触”,子弹本身虽然撞在她身上,却只让她白色的衬衫起了些许皱褶,连皮肤都未蹭破!
“扳机”凸出的眼球猛地瞪大了,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尖锐的吸气声。“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
拉普兰德没有回答。她放下手,血眸锁定了“扳机”。通过刚才那一波攻击的解析,她已经对这个敌人的能力有了初步了解:以自身对“扣动扳机”这一动作的扭曲痴迷为核心,契约了“扳机恶魔”,获得将“射击”概念高度凝练、进行无形打击的能力,并能通过“制作”(或者说亵渎)与枪械、人体结合的“祭品”,来增幅这种力量的规模和诡异程度。本质是枪之恶魔力量体系的一个畸形分支,更侧重“过程快感”和“个体扭曲”,而非枪魔那种纯粹高效的“毁灭结果”。
“无聊的把戏。”拉普兰德评价道,声音在空旷血腥的厂房里回荡,“你的‘射击’,缺乏‘必中’的因果支撑,只是虚张声势的恐吓。真正致命的,是你隐藏在那些‘祭品’里的、针对灵魂的‘污染仪式’吧?”
她话音刚落,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同时感觉,周围那些悬挂的尸体和墙壁上的“艺术品”,散发出的不再仅仅是恐惧和死亡气息,还有一种更加阴毒、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精神污染,试图侵蚀她们的意志,唤起对枪械最深层的恐惧,甚至产生“自己正在被瞄准、被贯穿”的逼真幻觉!
塞法利亚的熔金光环光芒大盛,全力净化。德克萨斯眼中风车图案亮起,须佐能乎的威压隐隐透出,强行稳定心神。电次则烦躁地晃了晃脑袋,电锯轰鸣更响,似乎用纯粹的暴戾对抗着污染。
“扳机”脸上露出疯狂而得意的笑容:“发现了吗?晚了!这里是我的‘殿堂’!每一件‘作品’都是仪式的节点!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挣扎,都会成为最甜美的祭品,助我……更接近‘枪’的本质!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双手猛地高举!厂房内所有“祭品”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尽管它们早已死去),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暗红色污染洪流,混合着之前那种无形概念子弹,如同决堤的死亡之河,向着四人汹涌扑来!这一次的攻势,威力、范围和诡异程度,远超之前数倍!整个厂房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仿佛要变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枪膛”,而他们就是待击发的“子弹”!
电次怒吼着准备硬抗。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也准备全力防御。
但拉普兰德,却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独立于这片血腥厂房之外的场域感,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
不是之前“血斗演武场”那种充满战意杀伐的暗红领域。
而是一种更加……空无,更加精密,仿佛由无数无形刻度、齿轮、指针构成的、不断流转的时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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