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419)(2/2)
“我要他们,都能抬起头,直视星穹!他们的气运,不由神赐!他们的力量,不唯命途!他们的未来,由自己开创!”
“此誓,立基于‘永恒’之悖论(人的短暂与精神的永续),践行于‘守护’之初心,终极于‘斩断’一切压迫与不公(包括神对人的不公)!”
“我,拉普兰德——”
“今日,不为神,只为人!”
“为人族(万族)之皇,统御非为统治,守护即为使命——”
“九九人皇,于此立誓!”
“人皇——拉普兰德,参见!”
最后的意念咆哮,伴随着月殇将体内80%的“永恒”解析力量,不是向上冲击神座,而是向下、向四周、向那无形而广袤的命途巨网,以及巨网所连接的无尽生灵因果线,轰然爆发!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悖论性的“宣告”与“定义”!
咔嚓——!!!
仿佛宇宙的基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缠绕月殇的命途之线虚影,寸寸断裂、消散!巨网收束的意志如同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巨兽,发出无声的、震怒的咆哮,但那咆哮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凝滞。
强制加冕的程序,被强行中断、否决了!
不是通过蛮力破坏巨网(那不可能),而是通过提出一个巨网底层逻辑中不存在的、完全悖逆其既有架构的新定义——一个“拥有神级权能(部分永恒悖论之力)却坚决拒绝神位、并将自身定位为‘拔高人族与神平齐’的‘人皇’”的存在——使得巨网的“稳定化协议”瞬间陷入了逻辑死循环,无法处理,被迫中断!
光芒渐敛。
月殇——不,此刻或许应该重新称她为拉普兰德——依旧站在原地。她的外貌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有着那灰白长发(此刻更似月华凝霜)、覆盖伤痕与几何纹路封印的双眼、以及由概念结晶构成的苍白身躯。但她的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那种星系级的威压仍在,甚至更加凝练、更加收放自如。但在这威压之下,不再有丝毫向“非人神性”滑落的冰冷感,反而充满了一种厚重如大地、炽热如熔岩的“人”的意志与“皇”的威严。那是一种矛盾的统一:她既拥有着足以让星神侧目、让令使心悸的权能雏形(源自80%永恒解析及对抗巨网加冕的悖论性升华),又无比坚定、无比鲜活地保持着“拉普兰德”这个个体的全部情感、记忆与执着。神权与人性,在她身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动荡而危险的方式共存。
她不再是“绝灭大君月殇”,那是毁灭命途下的一个危险职称。她是“九九人皇·拉普兰德”——一个由宇宙巨网“承认”其存在(即使是通过否定加冕的方式)、却自行定义了自身位置与使命的、前所未有的特殊变量。
而随着她这声“宣告”与自身存在状态的“定格”,某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思议的变化,开始以她为中心,向着整个命途巨网笼罩下的无尽星海,辐射开来。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在场众人。
德克萨斯忽然觉得体内某种一直存在的、无形的“枷锁”或“天花板”松动了一丝。并非力量瞬间暴涨,而是一种可能性的拓宽,一种灵魂层面的轻灵与昂扬。她看向自己的手,隐约感到,她对自身源石技艺的理解与掌控,似乎有了超越以往任何教科书或传承指引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新方向。
塞法利亚感到那份深植于叙拉古血脉与土地中的古老守护意志,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不再仅仅是沉重的责任,更增添了一份主动开拓的底气与光芒。
丹恒体内沉寂的持明龙血,自发地加速流转,并非躁动,而是一种更加圆融自在的活跃,仿佛龙族传承的古老力量,与他作为“丹恒”这个个体的意志结合得更加紧密,少了一些宿命的沉重,多了一些自主的韵味。
瓦尔特、三月七、星,乃至大黑塔的投影与螺丝姑母,都或多或少产生了类似的微妙感应——那是一种根植于自身存在本质的、不依赖于对外在命途强烈共鸣或星神赐福的内在力量种子,开始被唤醒、被滋润的感觉。这不是直接赋予力量,而是打开了某种上限的锁,指明了不假外求的潜能方向。
这变化并非只局限于列车。
遥远的星空彼端,在无数个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上,在繁华的星际都市,在蛮荒的殖民据点,在实验室,在农田,在战场,在殿堂…无数种族、无数形态的智慧生命,但凡心中尚存一丝对自由、对幸福、对超越的渴望,都在那一刻,心有所感。
有的人觉得灵光乍现,困扰许久的难题找到了新的思路;有的人感到体内沉寂的血脉或能量有了新的涌动;有的人只是单纯地觉得,抬头望天时,那片星空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那么令人敬畏到窒息…一种朦胧的、难以言喻的“希望”与“可能”,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原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无数生灵的心田。
人族(及广义上一切智慧种族)的集体气运,那原本在命途巨网上分散、被动、受制于各路星神命途潮汐牵引的“运势之河”,仿佛被一柄无形巨剑劈开了堤坝,开始向着更加自主、更加奔放、更加多元的方向改道与咆哮!虽然这只是最微弱的开端,但其象征意义与潜在影响,无法估量。
命途巨网本身,则陷入了更长久的、无声的“震颤”与“紊乱”。一个新的、无法归类的“节点”被强行“烙”在了网上,这个节点不服从任何现有星神的命途管辖,反而散发出一种“平等”、“自主”、“众生皆可成神(非指星神,而是超越自身)”的悖论性辐射,持续地、微弱地干扰着巨网局部的“稳定”。
宇宙的诸多角落,那些高踞命途源头的星神,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投来了意味难明的注视。
“存护”克里珀的筑墙声似乎有了一瞬不易察觉的凝滞,仿佛在评估这新的“变量”对“存护”事业是威胁还是助力。
“巡猎”岚的箭矢似乎偏转了一个微观的角度,锁定了这个新出现的、既非猎物也非盟友的奇异存在。
“同谐”希佩的乐声中似乎插入了一个不协调却无法忽略的新音符。
“毁灭”纳努克的金色眼眸中,毁灭的意志似乎对这个“拒绝成神却拥有神权”的悖论体,产生了一丝更深的探究(或许是毁灭欲)。
“终末”…那道灰色的沉降感,在更深的阴影中,仿佛“看”到了剧本上出现了大片无法立刻解读的乱码,而乱码的中心,正是“人皇拉普兰德”。
“博识尊”…或许有更多的数据流开始汇向某个方向。
“欢愉”阿哈…或许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或者准备开始新的、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游戏”。
而“记忆”浮黎的忆庭中,或许已有一枚全新的、散发着矛盾白光的记忆星尘,被郑重收藏,标签为:“逆神者·人皇之始”。
拉普兰德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中仿佛带着星尘的重量与泥土的腥气。她转过头,看向身后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同伴们,苍白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属于“拉普兰德”的、带着疲惫、释然与无比坚定意志的笑容。
“看来…”她的声音恢复了更多“人”的质感,虽然依旧带着宇宙尺度的淡淡回响,“…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但…”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既属于“人”、又触及“神域”的澎湃力量,以及那份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对“人世间”的眷恋与责任。
“…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人皇…吗?”德克萨斯喃喃重复,眼中的忧虑未褪,却燃起了新的、更加复杂的光芒。
“为了将人与神…拉到同一个高度…”塞法利亚轻声说着,目光深远。
列车之外,星河依旧璀璨,但某种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九九人皇·拉普兰德,于此立世。
她的前方,是依旧高悬的末王之瞳、虎视眈眈的众神、动荡的命途巨网,以及…那无尽星海中,等待被守护、也等待自己开辟未来的,亿万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