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下的暗流(2/2)
无声的咒令如同实质的锁链,随着她杖尖光芒的爆发,瞬间扩散!以木屋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粘稠化!空气凝固,光线扭曲,那些试图融入阴影的身影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沼泽,动作骤然变得迟缓、艰涩,原本流畅的“影化”过程被强行打断,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裹在斗篷下的模糊人形。
几乎在同一时间,塞法利亚的身影从古树后消失。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其中一个被迟缓的影行者面前!深蓝色的长发在魔力激荡的气流中飞扬,她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手中法杖如同最精准的刺剑,带着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冰蓝寒芒,直刺对方胸口——不是肉体,而是那斗篷下凝聚的、属于阴影魔力的核心!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影行者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斗篷下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剧烈波动、溃散,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混合着几片破碎的深灰色布料,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中。只有一小块漆黑的、仿佛焦炭般的结晶“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另外两个影行者见此情景,斗篷下似乎传出惊恐的嘶鸣(如果那能算声音)。他们拼命挣扎,试图挣脱空间的禁锢。其中一个猛地撕开自己的斗篷前襟,露出一枚挂在胸口、刻画着诡异鸟形符号的黑色护符。护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竟然暂时在凝固的空间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果然有‘信物’。”塞法利亚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第二个影行者身后响起。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试图逃跑的家伙,法杖反手一挥,一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冰蓝色弧光掠过第二个影行者的脖颈。
第二个影行者的动作僵住,斗篷下的头颅歪向一边,随即整个身体如同沙堡般崩塌,同样化为黑烟和碎片,只留下一枚相似的、但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黑色护符掉在地上。
而那个借助护符撕开裂缝、眼看就要逃入阴影的第三个影行者,刚刚将半个身体挤进裂缝——
“凝。”
塞法利亚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指尖一道细微的冰蓝光线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黑色护符。
“咔嚓!”
护符彻底碎裂。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那道被撕开的阴影裂缝如同失去支撑般猛地合拢!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非人的惨嚎从裂缝合拢处传来,随即戛然而止。只有几缕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一丝焦糊味残留,表明那里曾经有一个试图逃离的存在被空间的力量碾碎。
从塞法利亚出手,到三个神秘的影行者彻底消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快得让躲在树后的千夜几乎没能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冰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林间几次闪烁,听到几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嚎,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凝固的空间恢复了流动,木屋周围藤蔓和苔藓的荧光悄然隐去。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夜幕降临,星辰开始在墨蓝色的天穹上浮现。
塞法利亚站在木屋前的小空地上,深蓝色的长发缓缓垂落肩头。她微微喘息着,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她弯腰,拾起地上那两块黑色结晶和破碎的护符碎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眉头紧锁。
“夜鸮的信徒……居然真的摸到了这里。”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是为了‘那个’,还是……”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千夜躲藏的古树方向。
千夜直到这时,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慢慢回过神来。她扶着粗糙的树皮,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刚才那一幕幕,塞法利亚展现出的那种冷酷、高效、近乎碾压般的强大,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那不是人类战士的勇武,也不是野兽的凶蛮,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量”。与之前在集市上轻描淡写的威慑不同,这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抹杀。
她看着塞法利亚苍白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肩膀,心里除了敬畏,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心疼?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有什么资格心疼这个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女巫?
塞法利亚似乎调整好了呼吸,将手中的黑色结晶和碎片收进一个特制的小袋子里,然后转向千夜躲藏的方向。
“出来吧,没事了。”
千夜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发软的双腿恢复力气,慢慢地从古树后走出来。她走到塞法利亚面前,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刚才的经历太过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塞法利亚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疲惫:“吓到了?”
千夜点点头,又摇摇头。吓到了,但也……震撼于塞法利亚的力量。
“那些……是什么人?”她鼓起勇气问。
“‘夜鸮’的影行者。一个崇拜阴影、热衷于挖掘和利用各种禁忌知识与力量的……秘密结社。”塞法利亚简单解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要么是察觉到了木屋的异常魔法波动,要么……”她顿了顿,“是冲着你身上的黑魔法痕迹,或者我最近频繁出入森林、前往镇子的行踪来的。”
千夜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又是自己惹来的麻烦?那些影行者,听起来比奴隶贩子危险得多。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
塞法利亚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而是转身走向木屋。“先回去。我需要检查一下木屋的防护有没有被破坏,以及他们到底留下了多少‘眼睛’。”
推开木门,熟悉的药草与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被翻动或破坏的痕迹。但塞法利亚并未放松,她举起法杖,杖尖亮起柔和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书架、实验台和壁炉附近。光芒所过之处,偶尔会有一两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尘埃般的暗红色光点闪现,随即被冰蓝光芒净化、消失。
“追踪印记和窥视之眼……雕虫小技。”塞法利亚冷哼一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才放下法杖。
她走到壁炉边,点燃了火焰。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和一丝残留的阴冷,也映亮了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连续的长途跋涉、应对奴隶贩子、以及刚才瞬间爆发的激烈战斗(尽管时间很短),显然对她消耗不小。
千夜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干草铺边坐下,看着塞法利亚从背篓里取出水囊,喝了几口,然后又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借着火光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似乎在分析那些影行者的来意和“夜鸮”结社可能的动向。
屋里很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千夜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黄昏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塞法利亚战斗时的身影,冷静、精确、强大,如同传说中掌控寒冰与奥秘的古代精灵。可当她此刻坐在壁炉边,微微蹙眉书写时,又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年轻女子。
这两种形象在千夜心中交织,让她对塞法利亚的认知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深刻。这个女巫,绝不仅仅是一个隐居的学者或强大的施法者。她身上背负着秘密,与“夜鸮”这样的危险组织有所牵扯,她的过去和她的力量一样,深不可测。
而自己,因为黑魔法的缘故,被卷入了她的世界,也卷入了这些未知的危险之中。
恐惧依然存在,但奇异地,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而令人窒息。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证了塞法利亚如何轻易地碾碎那些威胁,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集市风波和刚才的袭击后,她潜意识里对“危险”的阈值提高了,又或许……是因为塞法利亚那句简单的“没事了”,和此刻壁炉边安宁的景象,给了她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至少现在,她们都平安回到了这间木屋。外面的森林依旧危险,未知的敌人可能还在暗处窥伺,但在这四面墙壁之内,有火焰,有塞法利亚。
千夜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的、精神的。她蜷缩进干草堆里,拉过薄毯盖住自己,目光却还忍不住飘向桌边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塞法利亚似乎写完了,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小瓶子,调和了一种散发着清冽薄荷与苦涩草药混合气味的深绿色液体,仰头喝了下去。然后,她走到床边,脱下外袍,躺了下去,背对着壁炉这边。
“睡觉。”她简短地命令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明天开始,你要学习的东西,得加一项了。”
千夜愣了一下。加一项?学习什么?
但她没敢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木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火焰持续的轻响。窗外,黑森林的夜晚深邃无边,星辰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被魔法、阴影和秘密笼罩的土地。
千夜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学的新东西……会是什么呢?而“夜鸮”和那些影行者……还会再来吗?
未知的明天,带着新的挑战和依旧浓厚的迷雾,等待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