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的意外(2/2)

“对‘净化’与‘宁静’属性的超常亲和……”她在记录本上写下,笔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与体内残存黑魔法侵蚀的‘渴求治愈’本能有关?亦或是……灵魂本质的倾向?”

这些发现,似乎让塞法利亚调整了教学方向。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千夜完成基础感知练习后,加入一些极其粗浅的、与水元素或带有安抚、净化性质的魔力相关的引导练习。虽然依旧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千夜在这些练习上的进展,明显比其他方面快上许多。她能更容易地让一杯清水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或者让一株有些蔫头耷脑的药草,暂时恢复一丝生机。

当然,进步伴随着代价。魔力练习极度消耗心神,千夜常常在训练结束后感到精疲力尽,头痛欲裂,需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有两次,她因为在练习时过于急切,试图引导超出自己控制能力的魔力因子,导致轻微的魔力反噬,鼻子流出少量鲜血,或者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每当这时,塞法利亚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她会立刻中断练习,用冰冷但不失稳妥的手法帮千夜稳定紊乱的魔力波动,喂她喝下特制的、味道极其苦涩的宁神药剂,然后命令她立刻休息,禁止再进行任何魔力相关活动。

“控制。魔法第一要义是控制。”塞法利亚在千夜某次因魔力反噬而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时,语气严厉地说,“失控的力量,比没有力量更危险。它会先吞噬你自己。以你现在的状态和……‘特殊’的入门方式,急躁冒进等于自杀。记住这个教训。”

她的训斥毫不留情,但喂药和稳定魔力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迅速熟练。千夜能从她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中,看到一丝压抑的……担忧?或者仅仅是对实验样本可能受损的不悦?

千夜分不清,也不敢深究。她只是默默记住塞法利亚的警告,在下次练习时更加小心翼翼。

除了魔法学习,其他一切照旧。千夜依然负责木屋的日常杂务,照料药圃,分拣草药,学习那本越来越厚的森林图鉴(塞法利亚偶尔会抽查,答错了会有相应的“惩罚”,比如负责清洗所有实验器皿)。她也依旧睡在壁炉边的干草铺上,吃着简单定量的食物。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她和塞法利亚之间的对话,虽然依旧不多,却不再仅限于指令和回答。偶尔,在千夜成功完成一个稍难的感知练习后,塞法利亚会简短地解释一下背后的原理;或者在千夜对某种魔法现象提出笨拙的疑问时,她会用更浅显(虽然依旧高深)的语言稍作说明。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千夜开始能大致理解塞法利亚研究时的一些习惯性小动作代表什么情绪;塞法利亚似乎也默认了千夜在她长时间伏案工作后,会悄悄为她续上一杯温水,或者在天气转凉时,不动声色地在壁炉里多加一块柴。

木屋里的生活,在魔法学习的加入后,似乎变得更加“充实”,也更加的……封闭。外面的世界,灰石镇,奴隶贩子,神秘的“夜鸮”影行者……仿佛都成了遥远而不真切的背景噪音。她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些细微的魔力涟漪、水晶碎块的温度变化、药草的生长状态,以及塞法利亚笔记本上日益增多的、关于千夜魔力感知特性的记录上。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一天傍晚,塞法利亚外出检查设置在森林更深处几个隐蔽点的警戒符文,千夜独自留在木屋,按照吩咐练习一种新的、与水元素相关的魔力“引导”技巧——让一滴水珠在指尖悬浮并缓慢旋转。

她练得很专注,进展也比预想的顺利。那滴水珠听话地悬浮着,随着她意识的牵引,缓缓转动,折射着壁炉的火光,像一颗微小的、流动的宝石。

或许是因为进展顺利带来的些许松懈,或许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控制力,千夜下意识地,试图让水珠旋转得更快一些,同时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感知,去触碰旁边水杯里更多的水,想象着将它们也“连接”起来。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

“啪!”

指尖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炸开,细小的水沫溅了她一脸。与此同时,她伸向水杯的那缕感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猛地弹了回来!

“唔!”千夜闷哼一声,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传来,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更糟糕的是,手臂上那些已经淡化成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变得清晰、灼热起来!一阵熟悉的、但已经很久未曾如此强烈的冰冷麻痹感,顺着纹路向心脏位置窜去!

千夜心中大骇,立刻按照塞法利亚教导的、用于平复魔力躁动的基础冥想方法,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压制那股蠢蠢欲动的黑暗力量。但刚才的魔力反噬和黑魔法的异动同时发生,让她本就紊乱的精神力更加难以凝聚。

就在她冷汗涔涔,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时候——

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挟裹着一阵夜风的凉意。塞法利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赶回来的。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扶着桌子、脸色惨白、手臂上灰色纹路隐现的千夜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斥责。塞法利亚一步跨到千夜面前,冰凉的手指迅速按住她的额头和手腕。一股温和却强韧无比的冰蓝色魔力,如同清冽的溪流,瞬间涌入千夜体内,精准地抚平了她精神力的紊乱,并将那躁动的黑魔法余孽强行压制、驱赶回纹路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千夜只觉得那股冰冷麻痹感和头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塞法利亚收回手,脸色比千夜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加冰冷。她深蓝色的眼眸里,跳动着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怒意”的火焰。

“我离开前说过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禁止尝试任何超出当前进度的、复杂的魔力操作!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千夜低下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对不起……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塞法利亚打断她,语气尖锐,“你以为魔法是什么?小孩子的游戏?还是你觉得,因为你‘学得快’,就可以无视最基本的规则和安全底线?”她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千夜能看清她眼底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不及时赶回来,或者你引发的反噬再强一点,引动黑魔法彻底反扑,会是什么后果?你会变成一具被自己魔力烧毁大脑、或者被黑魔法重新侵蚀控制的空壳!”

严厉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千夜心上,让她脸色更白,身体微微发抖。但塞法利亚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她捕捉到了关键——“及时赶回来”?她怎么知道自己出事了?

塞法利亚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敛去大半,恢复了平日那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更冷了几分。

“木屋有我布下的监控法阵,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都会触发警报。”她冷冷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药柜,取出宁神药剂和新的、专门用于压制黑魔法余孽的药膏。“过来,上药。然后立刻去休息,今天不许再进行任何魔法相关活动。明天……明天的训练取消,你需要时间恢复和反省。”

她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千夜默默地走过去,接过药膏,自己涂抹在手臂重新变得清晰的纹路上。药膏带来熟悉的清凉镇痛感。她涂得很慢,心里充满了懊悔、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她让塞法利亚担心了(尽管女巫绝不会承认),也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对不起,塞法利亚女士。”她再次低声道歉,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再也不会了。”

塞法利亚没有回头,只是将调好的宁神药剂放在桌上。“喝了它。”

千夜端起那碗苦涩的液体,一口气喝干。药效很快发挥,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感被强制舒缓,强烈的睡意袭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干草铺,躺下,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监控法阵……所以,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吗?

塞法利亚站在桌边,看着千夜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锁。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情绪共鸣引导……魔力成长速度异常……对‘净化’属性的超常亲和……还有这种不顾后果的冒险倾向……”她低声自语,深蓝色的眼眸里映不出半点星光,只有一片沉郁的思索,“老师……这个‘意外’捡回来的小狼崽,身上的变数,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啊……”

夜风穿过森林,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木屋内,壁炉的火光渐弱,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无声的羁绊,在这寂静而危险的夜晚,悄然生长,也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