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算计(2/2)
有披发仗剑的道人,有袒胸露臂的方士,还有插着羽毛、画着面纹的巫祝。
此刻他们围着半空中悬挂的那柄桃木剑,或掐诀念咒,或跺脚作法,一个个张牙舞爪,嘴里念叨的玄虚咒语混着粗气,反倒显得狼狈又滑稽。
高台上,帝辛身着玄鸟朝服,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栏杆,眉头拧成一道深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群人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连木剑半分都没有撼动,显然是些滥竽充数之辈。
“陛下,”一旁的费仲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藏着几分狠厉,“依臣看,这些人皆是招摇撞骗之徒,留着也是浪费粮草,不如……杀了以儆效尤?”
帝辛闻言,缓缓转头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我若今日杀了这些求官之人,明日天下有真本事的异士,谁还敢踏入朝歌一步?”
一句话堵得费仲脸色煞白,他连忙双膝跪地,连连叩首:“臣……臣失言!臣糊涂!请陛下恕罪!”
帝辛收回目光,看着费仲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这费仲与他的党羽尤浑,论治国安邦,皆是草包一个;论谄媚逢迎、构陷忠良,倒是个个手到擒来。
可眼下这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撼动那些老臣,正需要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他们既能替自己背负苛政的骂名,又能做自己手中的刀,去斩那些不听话的臣子。
这般有用的棋子,即便无能,留着也远比杀了更有用。
帝辛的脸色愈发阴沉,指节叩击栏杆的力道渐重,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霜——眼瞧着那群异士折腾得满头大汗,木剑却纹丝不动,他胸中的不耐已快要压不住。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惊呼,像惊雷般划破了分宫楼前的凝滞:“动了!木剑动了!”
紧接着,身旁的太监陡然拔高了声调,声音里满是狂喜,连跪伏的身子都在发颤:“陛下!取下来了!那位仙长把木剑取下来了!”
帝辛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等费仲起身搀扶,便一把推开他,玄色龙袍下摆扫过台阶,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中央走去。
拨开围拢的众人,只见场中立着一名男子,其身穿白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头上已经有了斑驳的银发,但身形却依然挺拔如松。
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正稳稳握着那柄曾难住众异士的木剑,见帝辛走来,脸上不见半分局促,反倒目光沉静,神色自若地看向这位大商帝王。
只见那道人抬手拢袖,掌心骤然腾起一簇赤红火苗,火势初时如豆,转瞬便炽烈如焰。
他将木剑置于火中,不过数息,那柄曾难住众异士的桃木剑便在噼啪声中化为灰烬,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落。周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随后那道人又将灰烬尽数收了起来。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菊带着哭腔的高喊:“陛下!娘娘醒了!苏娘娘她终于醒了!”
小菊跑得发髻歪斜,裙摆沾着尘土,连滚带爬地扑到殿中,声音里满是狂喜。
帝辛猛地站起身,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的凝重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是在此刻轰然落地。
他甚至忘了顾及帝王仪态,快步朝着内殿方向走去,只留下满殿怔然的异士与尚未散尽的烟火气。
千里之外的终南山上,云雾缭绕的洞府中,云中子忽然睁开双目,指尖掐算的印诀骤然停住。
他缓缓起身,望着洞外苍茫的山峦,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那声音里混杂着对凡间的悲悯,又藏着几分无力的无奈,在空寂的洞府中久久回荡。
“师傅,您为何突然叹气?”守在一旁的小道童连忙上前,仰着小脸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他见师傅打坐多日,本以为会有什么感悟,却未想竟是这般愁绪。
云中子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朝歌的方向,语气低沉:“我先前送往朝歌的那柄桃木剑,已然被人焚毁了。”
小道童闻言,歪着脑袋更不解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可那帝辛不是已经接受了师傅的提议,要以木剑镇煞吗?为何又会将木剑焚毁?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其中缘由,我也不知。”云中子抬手抚过洞壁上的刻痕,语气中满是怅然。
“我只知,木剑一毁,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大商的气运,也已是时日无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小道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终南山洞府,他已住了数百年,如今却要被迫离去。“小童,收拾一下吧,我们该搬家了。”
......
不多时,陈灵桥已至朝歌宫前。朱红宫墙连绵数里,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琉璃瓦映着日光,透出一派巍峨庄严的帝王气象,将整座皇城的威势衬得淋漓尽致。
他刚要上前,便听得两声冷喝陡然传来:“来者止步!宫禁之地,报上名来!”
只见两名持戟士兵立在宫门前,甲胄泛着冷光,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这位陌生访客。
陈灵桥却未露半分怯色,只抬手理了理衣袍,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从容:“某乃陈灵桥。此前陛下于孟津城相招,邀某共商国事,今日便是了却私事应召而来,投效大商。”
“请容我等禀报!”
......
偏殿之内,帝辛与姜子牙对坐论道,眉宇间满是难掩的欣喜。
从朝政利弊到民生疾苦,再到西岐动向,姜子牙所言条理分明,见解独到,那份学识与谋略,竟丝毫不逊于离朝的老丞相商容。
帝辛越听越欣喜,只觉如获至宝,若能得此人才辅佐,何愁大商不稳?
就在君臣二人相谈正酣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
“启禀陛下!宫门外有位自称陈灵桥的少年求见,言说此前陛下于孟津城曾邀他共商国事,如今他已了却私事,特来应召投效!”
帝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拍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满殿皆闻:“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今日得子牙先生,又迎陈灵桥,当真是双喜临门!快,即刻开宫门相请,莫要怠慢了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