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戈壁亡命（1/2）

冲出了匈奴营地与尸傀的重围，并不意味着安全，仅仅是踏入了另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残酷的死亡竞技场。东方微露的曙光，并未给这片苍凉的戈壁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昨夜激战的惨烈与逃亡的仓皇无情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莽伏在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背上传来的微弱呼吸和怀中玉玺、碎片的冰冷触感。刘秀最后那句梦呓般的低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星钥……短暂闭合……需要祭品”。

祭品？什么样的祭品？生灵？气运？还是……更残酷的东西？

他没有答案，只能将这份沉重与疑虑死死压在心底。眼下最紧迫的，是活下去，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回头望去，敦煌城的方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已然看不清具体情形，只有那冲天而起的黑烟，昭示着那座孤城正在经历的炼狱。尸傀的绿色潮汐是否已经淹没了城墙？严尤和留守的将士们……王莽不敢再想，猛地一夹马腹，嘶哑道：“加快速度！向东南，往武威方向！”

队伍仅剩不到百骑，人人带伤，马匹也疲惫不堪。阿远吊着左臂，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蜡黄，却依旧强打着精神，指挥着斥候前出探路，安排断后警戒。这支残兵，如同惊弓之鸟，在无垠的戈壁上亡命奔驰，身后是可能随时追来的匈奴游骑和更加恐怖的尸傀，前方是未知的艰险与漫长的归途。

戈壁的白日，烈日如火，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空气。没有水源，没有遮蔽，只有无尽的砾石和枯死的骆驼刺。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如同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马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喷着粗重的白气，嘴角挂着白沫。

“陛下，这样下去不行，人和马都撑不住了，必须找到水源！”一名龙雀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王莽何尝不知？他抬眼望向四周，除了茫茫戈壁，便是远处起伏的黄色山峦，哪有什么水源的迹象？

“节省饮水，坚持到日落！斥候扩大搜索范围，留意任何绿色和低洼地带！”王莽下令，声音同样干涩。

队伍艰难地前行着。途中，他们遇到了一小股约二三十人的匈奴游骑，似乎是之前被打散的溃兵。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没有任何废话，立刻爆发了遭遇战。虽然迅速歼灭了这股匈奴兵，但王莽这边也又折损了数人，宝贵的体力和时间再次被消耗。

日落时分，就在众人几乎绝望之际，前出探路的斥候终于带回了好消息——前方发现了一小片绿洲！虽然不大，但确实有水源！

这个消息如同甘霖，让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燃起了希望。众人鼓起最后力气，向着绿洲方向奔去。

然而，当他们靠近那片期盼已久的绿色时，心却再次沉了下去。绿洲边缘，散布着十几顶破损的匈奴帐篷和车辆的残骸，地上躺着不少匈奴人的尸体，死状极其凄惨——并非刀剑所伤，而是如同被野兽撕咬过，肢体残缺，伤口发黑流脓，空气中弥漫着与尸傀相似的恶臭！

“是那些怪物！它们来过这里！”阿远脸色难看，示意队伍停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绿洲中央那个不大的水塘，水色浑浊不堪，水边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腐烂物，显然已被污染。

希望破灭，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清理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物资，尤其是水囊！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王莽强压下失望，冷静下令。他知道，那些尸傀可能还在附近。

龙雀卫们忍着恶心，迅速搜索着废弃的营地，找到了一些破损但尚能使用的皮囊，以及少量未被污染的食物（主要是风干的肉条和奶渣）。至于水源，只能勉强从一些未被完全破坏的皮囊中收集到一点点，杯水车薪。

就在他们准备迅速撤离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的嗬嗬声，从绿洲外围的胡杨林中传了出来！

“戒备！”阿远嘶声吼道。

只见数十只行动迟缓、身体残缺不全的尸傀，摇摇晃晃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它们似乎是被刚才战斗的动静或者生者的气息吸引过来的。这些尸傀比围攻敦煌的那些更加破败，有的甚至只剩下半边身子在地上爬行，但眼中那幽绿的火焰依旧执着地燃烧着。

“数量不多，速战速决！用火！”王莽拔出斩蛇剑，赤芒虽然微弱，却依旧是对抗这些邪物的利器。

战斗短暂而激烈。这些零散的尸傀战斗力远不如之前，在龙雀卫的刀剑和火把攻击下，很快便被消灭干净。但这场遭遇，也让所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尸傀的活动范围，显然已经扩散到了敦煌外围如此之远的地方！这意味着，整个河西走廊，恐怕都已不再安全！

不敢再做停留，队伍带着搜集到的少量物资，迅速离开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绿洲，再次没入戈壁的黑暗之中。

夜间的戈壁，气温骤降，寒风刺骨。众人只能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单薄的毛皮抵御严寒。篝火不敢点燃太旺，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莽靠着一块岩石，将刘秀小心地安置在身旁，用自己还算完好的外袍将他裹紧。他拿出那两块黑色碎片和玉玺，在微弱的星光下仔细观察。碎片依旧冰凉，玉玺温润，三者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他尝试着再次将气运注入，却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排斥感，显然白天的强行催动透支巨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那“星钥”之力。

“祭品……”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周围蜷缩着休息、伤痕累累却依旧忠诚的将士们，心中一阵刺痛。难道所谓的祭品，是指……他不敢深想。

“陛下，您也休息一下吧，臣来守夜。”阿远走过来，低声道。

王莽摇了摇头，看着阿远吊着的胳膊和疲惫的面容：“你的伤更重，去睡。朕不困。”

阿远没有坚持，默默坐在王莽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陛下，咱们……能回到长安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恐惧，这是王莽从未在这个硬汉身上看到过的。

王莽看着黑暗中阿远模糊的轮廓，又看了看周围沉睡的士兵，缓缓道：“能。一定能。”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经历了灞林追杀，闯过了太学鬼蜮，捣毁了敦煌邪巢，从尸傀海中杀了出来……这么多生死难关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挡住我们回长安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朕答应过你们，要带你们回家。君无戏言。”

阿远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重新被坚毅取代。他重重点了点头：“嗯！臣相信陛下！臣一定护着陛下，杀回长安！”

后半夜，王莽终究还是抵不住疲惫，靠在岩石上浅眠了片刻。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轮血日，那颗妖星，以及昆仑方向那只缓缓睁开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巨大血眼……

他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天光已然微亮。只见一名负责断后的龙雀卫，正策马狂奔而来，脸上带着惊恐之色！

“陛下！不好了！后面……后面有大队追兵！是匈奴骑兵！还有……还有会跑的尸傀！速度很快！”

众人瞬间惊醒，抓起武器，翻身上马！

王莽极目远眺，只见身后地平线上，尘土漫天，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数量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股敌人！而在骑兵队伍的前方，赫然有数十只身形矫健、四肢着地、奔跑如风的怪异尸傀，它们眼中幽光闪烁，发出尖锐的嘶嚎，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是匈奴主力追来了！而且还驱赶着被驯化或控制的、速度型的尸傀作为先锋！

“走！”王莽没有任何犹豫，大喝一声，率先策马向着东南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