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女惶惶离故地 前路茫茫险暗藏(2/2)
就在她急得快哭时——
呜……
一声细细的、掺着痛的幼兽叫,从侧后方的铁棘丛里传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在这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林子里,却格外清楚。
几乎同时,掌心的琉璃心忽然“偏”了一下——不是真的动了,是那股温热像有了方向,轻轻朝着铁棘丛飘过去,像被磁石引着的铁屑。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那边……或许能活?
这想法毫无道理。幼兽的叫声只会引人来,那丛铁棘又尖又密,根本不是藏身地。
可除了赌一把,她还有别的选吗?等着,就是死。
拼了!
左侧脚步声又近了些,似乎有人正朝这棵树挪。何瑶咬碎牙,用尽最后力气,像受惊的兔子般悄无声息扑向那丛铁棘!
动作太急,扯裂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差点叫出声,却死死咬住嘴唇,把痛呼咽了回去。钻进棘丛最深处,带刺的枝条刮得胳膊、脸颊全是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最底。
她刚藏好,两道黑影就飘到了刚才那棵桦树底下。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一个冰冷的声音低低问,带着警惕。
“风声吧,要么就是哪只受伤的兔子。”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应着,“别磨蹭,仔细搜!那丫头受了重伤,跑不远,肯定在附近!”
脚步声在树周围绕了两圈,离铁棘丛最近时也就几步远。何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抠进泥地,连气都不敢喘。
万幸的是,铁棘丛里飘着腐叶的涩味,正好盖过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那两人没多留意这丛扎人的灌木,骂了句“晦气”,就朝别的方向去了。
直到那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去,何瑶才敢慢慢吐出口气,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止不住发颤。
她摸了摸琉璃心,那点温热退了,变回温凉的样子;心口的暖流也安静下来。
是它……给指的路?
没时间细想。她小心拨开面前的棘条,看向发声的地方——一只雪白小貂,后腿被猎人的铁夹死死咬着,毛上沾满泥和血,琥珀色的眼睛湿乎乎的,可怜巴巴挣扎着,一动就疼得缩一下。那声细弱的呜咽,像针似的扎进何瑶心里。
一瞬间,祖母的样子清晰浮现在眼前。
去年春天,她在茶舍后院发现只翅膀受伤的斑鸠,想赶走免得惊着客人。祖母却拦住她,蹲在地上用温水擦净斑鸠翅膀上的血,找块软布缠好伤处,还每天省下小米喂它。直到斑鸠能飞了,祖母才捧着它笑:“阿瑶你看,鸟儿虽小也是条命。万物都有灵,你对它好,它记着;能帮一把,说不定哪天这善念就帮到你自己。”
还有一次,山里猎户送来只被夹子夹伤腿的小野猫,说养不活要扔。祖母却抱回小猫,用草药熬汁涂在伤口上,夜里还把小猫放枕边怕它冻着。后来小猫好了,每天守在茶舍门口,见着她就蹭腿。
“敬畏生命,慈悲万物,不是傻,是给自己积路呢。”祖母的声音像在耳边响着,温和又坚定,“阿瑶你要记得,就算到了难处,也别丢了这份心。有时候,一线生机就藏在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善举里。”
何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现在多难啊,追兵在搜,伤口在疼,连下顿饭前在哪都不知道。可看着小貂哀求的眼神,怎么也狠不下心离开——那是条活生生的命,像祖母当年救过的斑鸠和小猫。
理智还在扯着她:别出声!一动就暴露!
可手已经先伸了出去。她一点点挪到铁夹旁,尽量不发出声音。这铁夹是山里猎人常用的,铁齿又冷又硬,死死咬着小貂后腿,稍微一动,小貂就疼得浑身发抖。
何瑶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急。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抠住铁夹边缘,想把它掰开。可铁夹太紧,她手上没力气还受了伤,刚一用力,胳膊上的伤口就裂开,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咬着牙,把所有力气聚在手上,指甲深深嵌进铁夹缝隙,指缝里的血顺着铁夹往下滴,落在小貂的白毛上。小貂像是察觉她在帮忙,不再挣扎,只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软乎乎的触感让何瑶心里忽然暖了下。
“再加把劲……”她小声对自己说,额头上的汗混着眼泪往下流。
“咔”的一声轻响,铁夹终于被掰开一道缝!
小貂立刻抽回受伤的后腿,虽还疼得打颤,却第一时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道谢。它没立刻跑,反而转头朝右侧山壁拱了拱,又回头看何瑶一眼,琥珀色眼睛里像藏着“跟我来”的意思。做完这些,才一瘸一拐钻进林子深处。
何瑶顺着小貂指的方向看——那片山壁爬满青藤,藤叶又密又厚,把底下一道窄窄的石缝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小貂指引,就算走过去,也绝不会发现这里藏着路。
她忽然想起祖母的话:“一线生机,藏在看似无关的善举里。”
原来真的是这样。如果刚才不管小貂,现在说不定还在棘丛里躲着,等着被追兵发现。可就因为伸了把手,却换来了生路。
身后忽然传来隐约呼啸声,像是有人在招呼同伴,离得不算远,似乎正朝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