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素心阁前人群涌 仙门纳新启试场（1/2）

晨露在竹韵馆的阶前凝了又散，晚霞把迎仙坪的云染了又褪。素心阁山门悬着的“纳新启”木牌，已在第七次晨钟里换了鎏金落款——正是考核开考的辰日。

晨曦初露，天际染上一抹鱼肚白，素心阁山门外的青石广场——迎仙坪，已然成了沸腾的人海。万头攒动，声浪喧天，各色灵光宝气交织闪烁，将山水之境染得如同繁华仙市，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焦虑、渴望与野心的灼热气息。

来自云煌界九州四方、怀揣仙缘梦想与家族期许的少年少女，如百川汇海般涌向此地。东面天空，一艘艘流光溢彩、雕刻着家族纹章的飞舟缓缓降落，舱门开启，身着绫罗绸缎、玉佩鸣环的世家子弟迈步而出。他们神情或从容、或傲然，在仆从婢女簇拥下自成气象，彼此寒暄间，难掩门第矜持与实力暗较。

西边小径，多是风尘仆仆的身影。布衣荆钗，行囊简陋，不少人凭双脚跋涉千山万水而来，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燃着炽热渴望。他们小心翼翼避开光鲜群体，目光既羡慕又坚定，深知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更有特立独行者：一位身着烈焰红裙的少女，腰间缠一条赤色长鞭，眉宇间英气逼人，顾盼生辉；一位怀抱焦尾瑶琴、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独自立在古松之下，气质清冷；几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背负制式长刀的年轻男女，纪律严明，沉默寡言，显然来自宗门或军团，气场凝练，不容小觑。

空中异象纷呈。有仙鹤长唳，载着修士悠然降落；有剑光惊鸿，撕裂长空，留下厉芒；甚至有异兽拉着华盖香车，碾过云层，散发出蛮荒气息。服饰各异，口音繁杂，迎仙坪俨然成了微缩的云煌界年轻一代风云图谱。

坪边临时搭建的数十个茶棚早已人满为患，座无虚席。即便如此，仍有更多后来者只能站着，或寻处空地席地而坐。售卖符箓、丹药、低阶法器，甚至宣称能“临时抱佛脚”“提升灵感”的功诀玉简的小贩们高声吆喝，穿梭其间，生意红火，成了另一道风景。

何瑶随青菀来到迎仙坪边缘一处稍高的石台，俯瞰下方恢弘喧闹、光怪陆离的景象，不禁屏住呼吸，只觉心脏被紧紧攥住。她原以为考核只是素心阁内部选拔，未曾想竟是这般牵动四方风云的盛事！与下方那些气息饱满、神采飞扬、宝光隐隐，准备充分且见识广博的少年修士相比，她这个数月前还是偏远郡城茶舍孤女、仅凭粗浅法门勉强引气入体的人，就像瀚海中一叶微不足道的浮萍，渺小、茫然，还带着自惭形秽。压力如山岳般倾轧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必过于紧张。”青菀察觉她的异样，温言安慰，声音清越柔和，似有宁神之效，涤荡了何瑶心头的焦灼，“历年皆是如此盛况。我素心阁虽非执正道牛耳的巨擘，然道法自然，以音律医卜、亲和万物见长，于心境淬炼别有殊胜之处，故而慕名而来者极多。考核虽严，但绝非只看重先天根骨与蛮力，更重心性与缘法。你根基打磨扎实，心性质朴纯净，阁中道法所重，未必没有机会。”

何瑶默默点头，努力压下不适与惶恐，目光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她看到了流云洲金家公子金昊。他被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男女簇拥着，站在最靠近潜龙璧的位置，一身暗绣云雷纹的紫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扫视间带着倨傲与优越感，正与身旁友人谈笑风生，仿佛对考核早已胜券在握。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尤其掠过她这般衣着朴素、无背景的参考者时，那抹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蔑毫不掩饰。

就在何瑶收回目光，正想再调整呼吸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啜泣声。她转头看去，是个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穿一身洗得软塌的浅蓝布衣，头发用麻绳简单束着，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饼，另一只手却在身上慌乱摸索，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掉，嘴里不停念叨：“糟了，我的草包呢？那是我攒了半年钱买的灵芽，没它我引气都不稳，怎么考啊……”

何瑶心里一揪，想起自己当初孤身来素心阁时的窘迫，连忙上前轻声问：“你别急，那布包是什么样子的？刚才你站在哪儿？”少年抹了把泪，哽咽着说：“是灰布做的，绣了个小太阳，刚才我在那边茶棚外歇脚，人一挤就没了……”

何瑶记得方才练的《培元导引术》让耳力好了不少，便凝神细听，果然在不远处的石阶缝隙里，听到了细微的布帛摩擦声。她拉着少年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小心地探进石缝，果然摸出一个灰布小包，上面绣着的小太阳虽有些褪色，却格外显眼。少年一见，眼泪又掉了下来，连忙接过打开，里面躺着几株嫩绿的灵芽，完好无损。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少年激动得直鞠躬，又把手里的半块干饼往何瑶手里塞，“这饼我还没吃，你别嫌弃，路上填填肚子也好！”何瑶本想推辞，见少年眼神真诚，又想起他的不易，便收下了饼，笑着说：“不用谢，你好好保管灵芽，好好考，一定能行。”少年重重点头，攥着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排队的人群，背影虽瘦小，却比刚才挺拔了不少。何瑶握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干饼，心里的紧张竟消散了些，只觉得一阵暖意。

辰时正刻，朝阳跃出云海，万道金辉洒满迎仙坪，将每一张年轻脸庞都镀上一层充满希望的光晕。就在这时，一阵清越悠远、似能涤荡神魂、洗尽尘虑的钟声，从云雾缭绕的仙门深处传来。

“当——”“当——”“当——”

钟声连响九下，声震四野，藏着宁静与威严之力。音波过处，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嘈杂与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