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琉璃心感悲怒意 清辉微涌抚心田（2/2）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而悲伤地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没有想看笑话。林师兄，我只是……感应到你很难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试图渗透那冰封的壁垒。

“难过？呵……”林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一个废人，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宗门之耻！还需要你来可怜吗？！” 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尖胡乱地指着周围，“看看！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最基础的剑招都练得乱七八糟！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当初在黑木林直接死了干净！”

他嘶吼着，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与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扭曲的面庞滑落。这一刻，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在极致的情绪崩溃下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那个鲜血淋漓、痛苦不堪的灵魂。

何瑶的心疼得缩成一团。她向前迈了一步，眼中含着泪光，却努力不让它落下：“你不是废物！林师兄，你从来都不是！你救了我的命！在黑木林，在落霞镇，都是你保护了我们！现在你只是……只是生病了，受伤了！我们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治好？拿什么治？！”林风激动地打断她，用剑指着自己的胸口，那个曾被蚀魂指洞穿、至今仍留有狰狞疤痕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带着哭腔，“都坏了！彻底坏了！青霖师叔、掌门师伯都束手无策！我就是一个被邪气污染、根基尽毁的残次品！你还不明白吗？！靠近我，只会给你带来不幸！你走！走啊！”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掷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然后，他无力地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低低回荡。

何瑶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想伸手去碰触他颤抖的肩膀，却又怕惊扰了他。她的手悬在半空，泪水终于滑落。

“林师兄，别这样……你别这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就算……就算修为真的无法恢复，那又怎样？你还是林风啊！是那个会耐心指导我练剑、会在我被妖蜂追时挡在我前面的师兄啊！这些难道都会因为修为没了就改变吗？”

林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细微的颤抖。

何瑶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模样，想起沐芳师叔的叮嘱，想起自己发现的岩壁秘密，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心魔吞噬，沉沦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给他一个希望，哪怕那个希望看起来再渺茫。

她擦去眼泪，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林师兄，你听我说。我可能……找到了一点线索。关于你的伤，关于那些邪修，或许……有别的办法。”

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颤，捂住脸的手指微微松开一条缝隙。

何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在清音潭的岩壁后，发现了一处隐秘的禁制。琉璃心坠对它产生了强烈的反应。那里……可能藏着宗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或许与上古的传承有关。我想，那里会不会有治好你的方法？”

她不敢说得太明确，毕竟她自己也不确定那后面到底是什么。但这已经是她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可能点燃他求生意志的火种。

林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那双原本充满死寂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挣扎。

他死死地盯着何瑶，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不该……不该去……危险……”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清明与担忧，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何瑶清晰地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打更弟子悠长的梆子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天，快亮了。

何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低声道：“林师兄，我言尽于此。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放弃自己。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定会查明真相！”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黎明的薄雾中。

院子里，林风依旧瘫坐在地，怔怔地望着何瑶消失的方向，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在他脚边，是那柄被丢弃的青钢剑，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听竹小苑外某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将方才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随即如同鬼魅般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