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懂些医道(1/2)

李院长与另一位神经外科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斟酌着用词:“关于腰椎,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手术,清除了骨碎片,进行了内固定和椎管减压。但是脊髓神经的损伤是世界性难题,能否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目前无法预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和观察。最好的预期,是借助辅具站立和短距离行走。至于视力他目前视物模糊,重影严重,畏光。视神经的恢复同样非常困难,而且不确定性极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如此残酷的诊断结果,方菊芳还是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方振富及时扶住了妻子,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牙关紧咬,才没有失态。

“医生,无论如何请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方振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需要什么,我们一定配合!”

“这个请您绝对放心!”王司令员立刻表态,“方大军同志是英雄,更是我们的战友!我们已经组织了全军乃至全国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进行远程会诊,所有的医疗资源,都会向他倾斜!我们和你们一样,期盼着他能早日康复!”

“谢谢!谢谢首长!谢谢医生!”方振富连声道谢,然后再次提出,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他了吗?我们想看看儿子!”

然而,王司令员和政治委员等人,却再次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

“方主任,方局长,你们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王政委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慎重,“但是,请你们再耐心等待一下。方大军同志刚刚经历完大型手术,身体还非常虚弱。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状态目前不太稳定。”

“精神状态?”方振富的心猛地一紧。

李院长补充道:“是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这是经历极端生命威胁后常见的心理反应。他时而情绪低落,沉默寡言,拒绝交流;时而会陷入极度焦虑、恐惧,甚至会出现幻觉,重新体验迫降时的恐怖场景。我们给他用了少量镇静药物,但他潜意识里的抗拒很强。这个时候,如果至亲突然出现,强烈的情绪冲击,可能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不利于后续的治疗和康复。”

“我们是他的父母啊!”方菊芳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看到我们,怎么会是负担?他需要我们!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

“方局长,您别激动。”王司令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长者的安抚,“我们咨询过心理干预专家的意见。目前这个阶段,稳定的医疗环境和专业的心理疏导是首要的。我们理解你们骨肉相连的心情,但请相信,我们和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大军同志能够更好地康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他们:“我们希望,你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更合适、更有利于他病情稳定的时机。或许,可以先通过监控视频看看他?让他先适应一下?请你们,再给我们,也给大军一点时间。”

方振富和方菊芳僵住了。首长和医生的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完全是从儿子的健康角度出发。他们有一千个、一万个想立刻拥抱儿子的理由,却在“可能对儿子不利”这个强大的理由面前,被死死地拦住,无法反驳,也无法前进。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已经看到了彼岸受伤的幼崽,却被一层无形的、名为“为你好”的坚固玻璃隔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承受着那份焦灼、心疼与无能为力的巨大折磨。

方振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好,我们听组织的安排。先看看视频。”

他的妥协,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他不敢拿儿子哪怕一丝一毫的康复希望去冒险。方菊芳伏在丈夫肩头,压抑地啜泣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一个母亲最深沉的、无处安放的爱与痛。

部队招待所的房间里,灯光亮了一整夜。窗外的戈壁滩从漆黑一片到晨光微熹,方振富就伏在简陋的书桌前寸步未离。桌上摊开的是那份他从医院李院长那里郑重请求来的、厚厚的方大军病历副本。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上面是他通宵梳理的笔记、疑问和初步分析。

他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甚至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仔细研读。ct影像报告、mri片子(他对着灯光反复查看)、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术后生命体征监测数据、用药清单……他看得比任何审计报表都要仔细百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浓茶早已凉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如同在迷雾中寻找航道的猎鹰。

身为省卫计委主任,他或许不直接操刀手术,但他对医疗系统的宏观管理、对各种诊疗规范、对前沿的医疗动态,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和洞察。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他调动了毕生所学和所有的理智,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中,为儿子拼凑出一条最有效的生路。

天亮时分,他合上病历,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疲惫、痛心和某种决断的光芒。他发现了问题,或者说,是当前治疗方案中可以优化、甚至可以称之为“缺失”的一环。

上午九点,医院小会议室里依旧是昨天那批人,王司令员、王政委、李院长、神经外科张主任、骨科刘主任等核心医疗组成员。只是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因为方振富主动要求召开这次病情分析会,而且明确表示要“探讨一下治疗方向”。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打扰了。”方振富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他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昨晚,我仔细分析了方大军的病历资料。首先我再次代表全家,对部队医院给予的全力救治和精心照顾,表示最衷心的感谢!你们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征,完成了高难度的手术,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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