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话里有话(1/2)

“领导的指示我明白。”方大军点头,“我们会依法依规稳步推进。”

“依法依规,好,这个词用得好。”汪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稍重,“但也要注意,法律之外还有人情,规则之外还有现实。咱们这座城市啊,就像这杯茶!”他举起手中的茶杯,“太烫了急着喝会烫嘴,太凉了又失了味道。要掌握好温度,把握好时机。”

方大军刻意留在大会结束最后,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后,才独自走出礼堂。

夜色中的市政广场空旷宁静,白天的喧嚣都已沉淀。他点燃一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偶尔会有的习惯,尽管平时几乎不抽。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方大军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在官场,最可怕的不是公开的敌人,而是那些站在你身边鼓掌的人。他们的掌声越响,你越要小心背后的手。”

今天汪建明的表彰不可谓不隆重,赞誉不可谓不高。但方大军听出了那些漂亮话背后的潜台词:肯定他清除了外围障碍,却暗示“核心问题”要谨慎;表扬他的斗争精神,却强调“策略”与“耐心”;公开授予荣誉,私下却警告“树大招风”。

更微妙的是,在整个长达两小时的大会中,汪建明没有一次提到“龙腾会馆”四个字。这个全城皆知、与此次行动逻辑上最相关的违建,在今天的表彰中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存在。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汪近期与金承业有三次非正式接触,地点均在第三方场所。谈话内容不详,但会面后汪的司机账户有一笔不明来源转账,已截图。”

方大军看完后删除了信息,随后又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远处,龙腾会馆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栋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刺向夜空,像一头沉默的兽,等待着什么。

表彰大会的热烈掌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但方大军知道,那掌声筑起的不是台阶,而是高墙。一道将他与真相隔开的墙,一道测试他勇气与智慧的墙,一道充满诱惑与陷阱的墙。

他整了整西装,向停车场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广场上,那影子孤独却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延伸。

真正的斗争,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些东西正在发酵,有些人心正在权衡,有些秘密正迫不及待要寻找新的保护伞。

方大军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盯着市政礼堂依旧亮着的几扇窗户,那里面,清洁工正在打扫会场,将今晚的荣耀与掌声一一收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他按下行动按钮的那个清晨,就像汪建明今天那番意味深长的“表彰”,就像龙腾会馆在雷霆行动中诡异的安然无恙——所有这些,都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是深水表面泛起的微小涟漪。

车灯划破夜色,方大军驶离广场。后视镜中,市政礼堂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霓虹之中。

方大军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喧嚣与暖光如潮水般涌来,将他裹挟进一个他几乎陌生的世界。客厅里,六盏水晶吊灯全数亮着,将两百平米的阔厅照得恍如白昼。真皮沙发上坐满了人,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果盘,还有两瓶刚刚开启的茅台——那是父亲方振富珍藏多年的佳酿,平时连重要节日都舍不得拿出。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母亲方菊芳。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绛红色旗袍,头发精心挽起,眼角的笑纹盛满毫不掩饰的骄傲。她握住儿子的手,那双手因常年翻阅账册而有些粗糙,此刻却温暖有力:“全市通报表扬!二等功!儿子,妈为你高兴。”

方大军勉强扯出笑容:“妈,就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爷爷方秉忠洪亮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这位退休的老交通局长虽已八十岁,腰板却挺得笔直,手中那根海南黄花梨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得过的最高荣誉也就是个厅级先进。你小子上任一个月,二等功!”

奶奶刘昕坐在爷爷身边,温柔地笑着。这位原老干部局局长即使在家中也坐姿端正,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向方大军招手:“大军,来奶奶这儿坐。让奶奶好好看看,瘦了,也结实了。”

方大军被簇拥着坐到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上,那是今晚特意为他留的主位。他这才看清今晚的阵容有多么庞大:

父亲方振富正在酒柜前挑选酒杯,省卫计委主任的严谨让他对器皿搭配都有讲究;母亲方菊芳忙着张罗茶水;爷爷方秉忠和奶奶刘昕端坐主位;而靠窗的软椅上,还坐着王振明和赵卫红。

“大军,今天这庆功宴,我和你婶婶可是推了两个会专门赶来的。”王振明笑了笑,“大军,年纪轻轻,有前途啊!”

赵卫红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大军,婶婶我真替你高兴!”

更让方大军心头微动的是姨姨赵卫平和姨夫骆云飞。骆云飞此刻正悠闲地品着茶,见方大军看过来,举杯示意,脸上挂着那种方大军熟悉的、政客特有的温和笑容。

“全家到齐了。”父亲方振富终于选好了杯子,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难得,难得啊!”

晚宴开始了。餐厅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第一次坐得满满当当。家政阿姨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清蒸东星斑、佛跳墙、冰糖燕窝……每一道都显示着这个家庭不常展露的奢华一面。

“首先,让我们举杯!”方秉忠站起身,作为一家之主,他今晚格外容光焕发,“祝贺大军在新的岗位上,首战告捷,荣获殊荣!”

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方大军饮下那口茅台,53度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越来越沉的冰。

“爸爸说得对!”王振明接话,他脸色微红,显然已喝了几杯,“大军这次的动作,漂亮!雷霆万钧,又点到为止。尤其是——”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懂得分寸。该动的动,该留的留。这种政治智慧,可不是谁都有的。”

方大军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骆云飞轻笑一声,用他那特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说:“振明这话在理。不过大军啊,姨夫得提醒你一句!”他夹了一筷子鱼,细细剔刺,“汪市长今天那番表彰,话里有话啊。‘战略耐心’这个词,用得妙。”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云飞说得对。”方菊芳接过话头,“表彰大会我看了直播。汪副市长把你捧得很高,但关于龙腾会馆只字未提。这就像一篇文章,该点题的地方偏偏留了白。”

爷爷方秉忠突然用拐杖轻敲了一下地板。全场安静下来。

“你们啊,吃顿饭都不消停。”老人摇摇头,但目光如炬,“大军怎么做,有他的考量。咱们这些旁观者就别指手画脚了。来,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方大军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藏着不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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