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汪建明卷(1/2)

“曲峰?”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便衣,但那种站姿和眼神,曲峰太熟悉了——和娱乐城里那些便衣警察一模一样,只是更冷,更锐利。

“你们认错人了。”曲峰转身要走。

“你妹妹叫曲婷,千峦县人,在县文化馆工作。”那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像刀片,“你父亲曲大山,五年前欠了金承业的债。”

曲峰僵在原地。他慢慢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受伤的野兽:“你们是谁?”

男人亮出证件。深色封皮,国徽,警号。

“找个地方聊聊?”

二十分钟后,福田区某老旧小区的一套出租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曲峰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江浩坐在他对面,另外两名刑警守在门口。

“我们知道你在替汪建明保管一些东西。”江浩开门见山地说:“也知道你订了去曼谷的机票。”

曲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取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清楚点。”江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是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汪建明在娱乐城包厢里的画面,旁边陪着的正是曲峰。

“这是三年前。”江浩又推过去第二张照片,同样的场景,时间戳是两年前。第三张,一年前。

曲峰盯着那些照片,呼吸渐渐急促。

“汪建明每次来深圳考察,都是你接待。”江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安排住宿,安排娱乐,安排封口。他信任你,因为你妹妹在他手里。”

“闭嘴!”曲峰突然暴起,但被身后的刑警按回椅子上。他挣扎着,眼睛血红:“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们。”江浩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告诉我们,你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告诉我们,汪建明到底做了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曲峰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妹妹小婷她本来能去省歌舞团的。”

千峦县的秋天很美。山上的枫叶红了,梯田里的稻子黄了,天空蓝得透明。十八岁的曲婷拿着省艺校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自家老屋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说:“哥,等我毕业了,我要把咱们千峦的山歌编成舞蹈,跳到北京去!”

那时曲峰在县里的石材厂打工,每天在震耳欲聋的切割声和漫天石粉里工作十个小时,就为了每个月能给妹妹多寄两百块钱生活费。他觉得值。妹妹是曲家寨第一个考上省城学校的,是全寨子的骄傲。

变故发生在曲婷大二那年冬天。

父亲曲大山去县城卖山货,被几个朋友拉去喝酒,酒后进了赌场。一夜之间,欠下三十七万。赌场的人拿着借据上门,说三天内不还钱,就拆房子。

“那时候我爸跪在地上哭。”曲峰的声音麻木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我奶奶留下的银镯子,我姑出嫁时陪嫁的玉簪,还有准备给我娶媳妇攒的三万块钱。加起来不到五万。”

第三天,赌场的人又来了。来的不是打手,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姓金,说钱可以慢慢还,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曲峰当时问。

金先生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曲峰浑身发冷:“让你妹妹休学一年,来省城帮我打理一个会馆。包吃包住,月薪八千。干满一年,债务全清。”

“我不去!”曲婷当时就哭了,“我还要上学!”

金先生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摊在桌上。照片里是曲峰在石材厂工作的场景。有些是他搬运石料时露出的疲惫表情,有些是他蹲在工棚外吃冷饭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他上个月在工地摔倒,胳膊缝了七针的伤口特写。

“多好的小伙子。”金先生轻声说,“在那种地方干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惜了。”

曲峰懂了。这是威胁。用他的安全,威胁妹妹。

曲婷休学了。她走的那天,千峦县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曲峰送她到县城车站,妹妹穿着单薄的棉衣,围着他去年给她买的红围巾,小脸冻得发白。

“哥,我就去一年。”她努力笑着,“一年后我就回来,继续上学。你等我。”

车开走了。曲峰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一个月后,曲婷寄回来第一封信。信很短,字迹工整,说她在会馆做文员,工作轻松,同事友善。随信还有两千块钱。曲峰觉得不对劲。妹妹的字迹太工整了,工整得像在模仿什么。而且,一个刚工作一个月的文员,哪来的两千块钱?

曲峰偷偷去了省城。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龙腾会馆时,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那保安膀大腰圆,手臂上纹着青龙,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虫子。

“找谁?”

“我找我妹妹,曲婷,在这里工作。”

保安嗤笑一声:“这里没有叫曲婷的。赶紧滚。”

曲峰在会馆对面守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妹妹。她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昂贵裙子,化了妆,很美,但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她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手很自然地搭在曲婷腰上。那个男人,曲峰后来在电视上见过,副市长汪建明。

“小婷后来偷偷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曲峰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哭着说,哥,我回不去了。那个金先生说,债务是清了,但我爸又‘自愿’签了新的借款合同,数额更大。她说,汪市长,汪建明很喜欢她,每周都会来找她。她说,哥,别来找我,他们会弄死你的。”

曲峰说到这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江浩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没接。

“我试过去报警。”曲峰抬起头,眼睛红肿,“县里的警察说,省城的事他们管不了。省城的警察我连门都进不去。后来有个老警察偷偷告诉我,龙腾会馆的水太深,让我别白费力气,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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